场部门口,顾清如知道陆沉洲时间有限,便开门见山道,
“陆队,其实赵树勋,就是葛永康托付铜马的人。他是因为守护铜马而死的。”
陆沉洲闻言略微有些吃惊,“他们是为了铜马害死他?那你……”
他没有问下去,但眼中的担忧已如实质般笼罩下来,“顾医生,你现在很危险。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立即安排,让你离开农场。”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陆沉洲的话说得很快,甚至有些突兀,与他平日的风格不符。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似乎微怔了一下,但目光却未闪避。
顾清如闻言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酸涩的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在这个人人自危、明哲保身的环境里,这份毫不犹豫的庇护之意,重逾千金。
陆沉洲是她在这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更是曾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
更何况,还有那封无意中现的报纸……
她按捺下心底的思绪,缓缓摇头。
“谢谢你陆沉洲。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请你放心,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我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退却的道理。”
“这件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胡干城他们还不知道铜马的秘密。他们抓赵树勋,是借他‘私藏fd账本’的由头来立威,失手把人打死,是意外。我需要留下来继续探查。”
陆沉洲沉默了片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果决: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顾清如迅而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除了小陈无人注意这里,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个叠得方正正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高慧亲手用血书写的……胡干城栽赃、恐吓、逼供……一条命,就这么没了。请你想办法把它送到师部领导手里。”
陆沉洲接过血书,展开快扫了一眼,脸色逐渐凝重,
“你想好了?这东西一旦送上去,就再无回头路。不一定会换来公正,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事,对你,对她,甚至牵连无辜。这些风险,你清楚吗?”
顾清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我清楚,可这是一条人命。若是连我也退却,就没有光了。”
陆沉洲握着那封血书,眉头微皱,他知道,类似的冤情在各个师部、团场早已屡见不鲜。一封血书,根本撼动不了庞大的机器。很可能,只会得到格式化的回复便石沉大海。
他坦言说出真相,“我可以帮你把这份材料送到师部。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不要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单凭这个,扳不倒任何人。胡干城构陷赵树勋,抓的是一本账本,这本账本本身不构成核心罪证,它只是一个由头。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权力结构,甚至是更高层级的默许。这份血书,是在挑战这个结构。”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真相往往就是这样。”
陆沉洲说的隐晦,顾清如听懂了:“我明白。只要它能送上去,让上面知道,红星农场有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背后有名有姓有冤情!这就够了。哪怕只有一个领导看到,注意到这件事,胡干城,就不敢轻易动手灭口。这就是赢了第一步。”
“好。东西,我一定带到。但在我消息来之前,停止一切调查,保护好自己。等我的消息。”陆沉洲将血书仔细收进贴身口袋。
顾清如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你……一切小心。”
陆沉洲最后看了顾清如一眼,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小陈也“检查”好了汽车,吉普车动,卷起一阵黄尘,驶离红星农场的大门。
“回部队。”陆沉洲坐进副驾,声音低沉而笃定,“绕路去一趟师部。”
“好嘞。”小陈应得干脆利落,一脚油门轰响,知道是帮顾医生办事,更加有动力。
车轮碾过土路,卷起漫天黄尘,红星农场的大门在后视镜中渐渐缩小,最终被起伏的地平线吞没。
……。
顾清如返回卫生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朱有才在门口等着。
他看见顾清如,立刻迎了上来,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一步,像是怕隔墙有耳:“赵家嫂子,高慧……怎么样了?”
顾清如简单地将高慧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说了一下。
朱有才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重重地“唉”了一声,显然也为高慧的遭遇感到不平。他挥了挥手,像是下了某个决定:“行了,我知道了。要是胡干城那小子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去例行检查的,跟其他人没关系。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大本事,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顾清如看着眼前这个外表粗犷、内心却有着一腔热血的老所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朱所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而两人提到的胡干城,此刻正在家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他刚从张保德那里回来,手里那份账本已经上交。
可对方的态度却让他如坠冰窟。张保德没有一句肯定,反而语气阴沉,话里有话:“老胡啊,赵树勋的事,办得太糙了,动静太大。”末了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你最近太累,先回家歇几天。”
“休息”?胡干城冷笑。他听得明白,这不是关心,是警告;不是休假,是靠边站。
他越想越慌,一屁股坐在炕沿。
账本一交,等于把唯一的护身符拱手让人。张保德若要翻脸,只需轻轻一推,他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胡干城拿起桌上的铜马,手掌一遍遍摩挲着马身,马身不过掌心大小,青铜铸就,线条古朴,马低垂,似在负重前行。
本该一同上交的物证,鬼使神差地扣了下来。
他隐约觉得铜马背后有更大的秘密,一个快死的人都不肯松口,这铜马背后,必定藏着远账目的秘密。
他咬牙,用一块旧蓝布将铜马层层包好,在家里转了一圈。
炕洞、灶膛这些都明显,炕柜也藏不住东西,突然想起自家鸡圈。不如就在鸡圈角落,挖个深洞,埋进去。
他脚步一顿,决定等半夜家人都睡了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