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又拉着她去看花园。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假山玲珑,池塘清澈,几株桂花刚开了,香气淡淡的,混着晨露的湿气。
“阿嫂,这是阿兄自己设计的。”丫丫指着那些假山流水,道,“阿兄说,这叫‘曲径通幽’。”
崔佳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好。
她虽不懂园林营造,但也能看出那些石头、那些水流的布置,处处透着心思。她想起文安在将作监的差事,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能得到陛下的赏识。
从花园出来,丫丫又拉着她去看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里头整整齐齐。书架上摆满了书,靠窗的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铜灯。墙上挂着几幅字,崔佳看了一眼,认出是房玄龄、杜如晦他们的笔迹。
“这是房相写的,这是杜相写的,这是魏公写的……”丫丫指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介绍,“都是之前乔迁时,他们送的。”
崔佳看着那些字,心里又是一惊。房玄龄、杜如晦、魏徵,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她父亲见了都要恭敬行礼的。他们居然给文安送字,还挂在书房里。这份面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丫丫拉着她,又去看了前院,看了厢房,看了厨房。最后,丫丫拉着崔佳到了他与文安的卧房。
崔佳不明白为何丫丫会拉她来这里。当来到卧房的隔间后,丫丫停下,指着里头,道:“阿嫂你看。”
崔佳探头看去,只见屋里摆着一个白色的、形状古怪的东西。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
丫丫在一旁道:“这是马桶。是出恭用的。”
崔佳愣住了。出恭用的?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白瓷物件,圆圆的,上面有个盖子,旁边还有个水箱,连着根管子。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东西怎么用来出恭。
“阿嫂,你看。”丫丫走上前,拉了拉旁边的一根绳子。水箱里的水哗啦啦冲下来,把便池冲洗干净,水顺着管道流走了。s形的弯管里留下一截清水,把臭气隔住。
崔佳看得目瞪口呆。她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那些大户人家,再讲究的净房,也不过是干净些的旱厕。哪有这样用水冲的?
“这……这是文郎弄的?”她问。
丫丫点头,道:“阿兄设计的,工匠做了好多次才做成。”她顿了顿,又道,“阿兄还说,这东西现在只有咱们家有。别人家想用,也装不了。”
崔佳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母亲临行前叮嘱她的话,“文安是个有本事的,你嫁过去,要好好待他”。当时她只觉得母亲是安慰她,如今亲眼见了这些,才知道母亲说的,一点不假。
香莲在一旁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拉着崔佳的袖子,低声道:“娘子,郎君好厉害。这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
崔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白瓷马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骄傲,有欢喜,也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丫丫又拉着她去看别处。后院那间专门放冰的屋子,门开着,里头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是制好的冰块。白花花的,冒着丝丝凉气。
“阿嫂,这是阿兄制的冰。凉快吧。”丫丫说着,伸手摸了摸缸沿,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
崔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块,心里又是一震。
她生在崔家,从小到大,夏天也能用上冰。可那些冰,都是冬天存下来的,存一冬天,损耗大半,到了夏天,能用的就那么点。像文安这样,一缸一缸地制冰,她想都没想过。
香莲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站在崔佳身后,看着那些冰块,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喃喃道:“娘子,郎君莫非是神仙?否则这大热天的,怎么制出冰了?”
这些日子,由于婚期将近,崔佳主仆二人没有出门,自然不清楚如今风靡长安城的冰铺和冰品铺子。
崔佳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些冰块,心里那份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
丫丫又拉着她去看冰品铺子送来的冰棒和刨冰。那些东西用木箱装着,里头垫着厚厚的被子,保着温。打开箱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丫丫从箱子里拿出一根冰棒,递给崔佳,道:“阿嫂,你尝尝。这是阿兄弄出来的,可好吃了。”
崔佳接过,看了看那根冰棒。一根小木棍,插在一块冰里。冰是透明的,里头加了糖水,冻得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吃吗?”丫丫眼巴巴地看着她。
崔佳点点头,道:“好吃。”
丫丫高兴了,又拿出一根递给香莲,道:“香莲姐姐,你也尝尝。”
香莲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她又咬了一口,三口,四口……一根冰棒,几下就吃完了。她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崔佳。
崔佳笑了笑,没说她。她自己那根冰棒,也吃得差不多了。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在嘴里慢慢化开。那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丫丫又从箱子里端出几碗刨冰,一人一碗。刨冰刨得细细的,浇了糖水,加了果料。崔佳尝了一口,冰凉爽口,甜而不腻。她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香莲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一碗刨冰吃得飞快。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被崔佳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放下碗。
丫丫看着她们那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崔佳被她笑得脸上烫,伸手去拧她的脸,道:“笑什么笑!”
丫丫躲开了,跑到文安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道:“阿兄,阿嫂欺负我。”
文安看着她们闹,笑了笑,没说话。
崔佳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刨冰碗,脸上红红的。她看着文安,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这个人,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快到午时了,张婶来喊他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