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懂炼器的修士,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这道纹……我的天,我只看了两眼,就感觉识海里的本命法器在共鸣!”
“三笔成纹,自生灵漩,这已经不是‘简’了,这是‘返璞归真’!”
“金无极被问住了……哈哈,神兵阁这次丢脸丢大了,自家少主连人家的问题都听不懂……”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叶秋说‘第三笔与第七笔交汇’——可那道纹明明只有三笔啊!”
“蠢货!那是复合道纹的隐性结构!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这道纹至少有三重嵌套,表面三笔,内层四笔,核心还有一层咱们看不见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越来越灼热。
金无极脸色涨红如猪肝,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也面面相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中一名女弟子悄悄拉了拉金无极的袖子,低声道:“师兄,要不……先撤?论法台上再……”
“闭嘴!”金无极甩开她的手,咬牙瞪着叶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此、此问题涉及我神兵阁秘传的‘紫阳铜淬火术’,不便在此公开讨论!叶秋,你若真想请教,论法之后,可来神兵阁驻地,本少主……本少主再与你细说!”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开人群。
他身后八名弟子慌忙跟上,其中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储物袋掉在地上,滚出几件半成品的法器零件,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神兵阁众人灰溜溜地离开,然后又将敬佩、好奇、甚至敬畏的目光投向叶秋。
叶秋收回道气,那道“三元归流纹”在空中维持了三息,才缓缓消散,最后一缕灵气化作一只淡金色的蝴蝶,翩跹飞上屋檐,消失在秋阳里。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还以为能交流一二,看来神兵阁的炼器之道,果然有独到之处,不便外传。”
这话说得诚恳,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无声的耳光。
柳如霜松开剑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周瑾从袖中取出阵图,继续推演,低声笑道:“道子这是杀人不见血啊。金无极回去怕是要砸了炼器室。”
“只是实话实说。”叶秋迈步继续前行,“那道纹确实有问题,我还没解决。紫阳铜的火灵暴走现象,可能与地脉阴气有关,需要实地勘测……”
“那金无极更解决不了。”林阳撇撇嘴,收起药粉,“神兵阁这些年故步自封,守着老祖宗那套不肯变,早就被天衍宗的炼器一脉过了。听说天衍宗今年要展示‘灵纹自衍法宝’,能根据战斗情况自动调整内部道纹结构……”
谈笑间,青云宗驻地已到。
那是一座占地五亩的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门口两尊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狮眼中镶嵌的灵石正缓缓转动,监控着周围百丈范围。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云别院”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据说是青云宗开派祖师亲笔。
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弟子,都是筑基中期修为,见叶秋到来,连忙躬身行礼:“道子!”
叶秋点头,正要迈过门槛,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几乎同时——
“铛!铛!铛!”
玄天城中心传来浑厚悠长的钟声,一连三响,震得满城梧桐叶如雨落下。钟声里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道韵,所有听到钟声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心神一清,杂念顿消。
这是“清心钟”,玄天论法正式开始的信号。
而就在钟声回荡的刹那,叶秋清晰地感知到,至少十二道强弱不等的神识,从城中不同方向扫过青云宗驻地。
其中五道带着天机阁特有的“星辰轨迹”韵味,如夜空流星,一闪即逝。
另外七道……则弥漫着阴冷、粘稠、令人神魂深处泛起寒意的蚀纹气息。它们不像神识,更像某种活物的触须,在驻地外围逡巡、试探,最后集中在叶秋身上停留了三息,才不甘不愿地退去。
叶秋神色不变,只对王道长传音一句:
“鱼,入网了。撒网的人,也快浮出水面了。”
然后转身,对柳如霜四人道:
“走吧,去会会这‘百家争鸣’。”
晨光正好,秋阳将青云别院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主街的喧嚣达到顶峰,各派旗帜如林,法宝光华如虹,年轻天骄们正意气风地走向那座决定命运的论法台。
而暗处,魔影已悄然而至,如藤蔓般缠绕上这座三千年古城的根基。
梧桐叶落,钟声未歇。
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