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指尖轻轻拂过浑天星盘边缘,那暗金色的刻度如同冰裂的纹路,在黎明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右臂依旧裹着晶化绷带,垂在身侧,仿佛一截不属于他的、冰冷的玉石。但左掌下的星盘,却在微微震动,传递来一种奇异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它自己在转。。。”嬴政低语,金色的瞳孔凝视着星盘中心那自行缓慢旋转了三格的〈昆仑墟〉指针,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指向地下,比‘幽宫’更深。那里,还有一座避难所,代号——‘缝星’。”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聚集在裂谷边缘的众人,晨风撩起他额前的几缕黑,衬得那张年轻而威严的脸庞愈深邃。“这一次,我们要把地底的光,全部接引回家。”
晨曦中的裂谷边缘,寒气未散。项羽独自站在摇晃的吊篮旁,那曾经被青灰能量缠绕、足以撕裂一切的右臂,此刻战袖空荡,被谷底吹上来的冷风灌满,鼓荡着,像一面失去了颜色的战旗。他下意识用左手捏了捏右肩,那里只剩下肌肉的实感,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力量被抽空后的虚浮。“原来没了那鬼东西,连风都能欺负老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落寞。
龙且扛着那柄沉重的盘龙戟走近,“咚”的一声将戟杆顿在项羽脚边,金属与岩石碰撞出清脆的回音:“项王,风大,您这袖子再鼓下去,真成旗子了,要是被风吹跑,末将可追不上。”
项羽侧头,横了龙且一眼,那霸道的眉眼间却透出一丝久违的、属于战场之外的轻松,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跑?老子今天下去,就是要去会会这风的源头,看它还怎么钻老子袖子!”
嬴政的命令简洁而清晰,带着帝王的决断:
“项羽,率力士队为前锋,以〈鼎位〉稳固岩层,开辟道路。”
“韩信,携〈水门〉卷,感知地下暗流,为我们的地图补上‘血管’。”
“公输哲、张良,负责‘星梭’吊篮运转,以〈机动〉增效,以〈总线〉校验安全,确保通道如臂使指。”
“刘邦、萧何,地面坐镇,星盘为灯,下去一人,点亮一盏。”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所有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灯在,人在。若有灯灭……朕,亲自下去收尸。”说话间,他那只晶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几点细微的、如同冰晶碎屑的光芒飘散在空气中,仿佛为这严酷的命令提前落下了注脚。
加固改造后的吊篮——“星梭”,在绞盘低沉有力的嗡鸣声中,开始向着幽暗的裂谷深处降去。篮壁之上,〈总线〉卷的翠绿色光环稳定地流转着,如同生命的脉搏。
刘邦扒在裂谷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吊篮大喊:“项王!真不用我下去给你唱段楚歌提提神?保证比风刮袖子还带劲!”
吊篮里,项羽额角青筋一跳,抬脚就踹在篮壁边缘,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星梭”在空中猛地晃荡了半圈:“刘老三!你再嚎一句,老子现在就上去拿你当鼓槌!”
篮内,龙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钟离昧小声吐槽:“上面那位,嘴碎得跟用了几十年的破麻绳似的。”
张良无奈地摇摇头,将摊在膝上的星纹路线图抚平,羽扇轻点篮壁:“诸位,收敛些。公输先生说了,这篮壁仅厚三分,再晃下去,诸位怕是真的要体验一回‘人肉鼓槌’了。”
正说笑间,一道湛蓝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从篮壁外掠过——那是一只通体闪烁着星纹光泽的岩燕,其尾羽流光溢彩,仿佛被〈水门〉卷的蓝色星辉浸染过。它竟不惧生人,轻盈地落在了项羽那空荡的右袖上,小巧的脑袋在他衣袖的布料上左右蹭了蹭,出细微的啾鸣,仿佛在安慰这只“消失”的臂膀。
项羽愣住了,霸道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他抬起左手,用粗大的食指极轻地抚过岩燕的背羽,低声道:“小家伙,放心,老子的胳膊没了,肩膀还在,天塌不下来。”
“星梭”持续下降,光线愈昏暗,只有星火把和星纹的光芒照亮周围嶙峋的岩壁。突然,整个吊篮猛地一震!头顶传来钢绳被剧烈拉扯的、令人牙酸的“嘣”的一声异响!与此同时,〈总线〉卷的翠绿光环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怎么回事?!”公输哲扑到篮边向下望去,只见下方岩壁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暗缝,浑浊的黑水从中涌出,水面包裹着一层诡异的、闪烁着破碎银光的薄膜,仿佛一片被打碎的镜子,散出不祥的吸力。“下面是真空带!星梭再下降会被吸过去撕碎的!”
危急关头,韩信闭上双眼,耳朵紧紧贴住冰冷的篮底,指尖在虚空中极快地弹动,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琴弦。“左侧三丈,岩层最薄,暗涌之力最弱!打岩钉,横移半篮距离,再降!”
没有任何犹豫,项羽低吼一声,左手猛地夺过龙且手中的盘龙戟!〈机动〉卷的亮橙色星纹瞬间沿着戟身蔓延,将这柄凶器化为了临时的杠杆与凿钉!伴随着他一声暴喝,盘龙戟带着沛然巨力,狠狠贯入左侧岩壁!“咔嚓!”碎石飞溅,整个吊篮在反作用力下猛地横向摆动,篮内众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抓住篮壁。
就在吊篮移开的下一秒,那片包裹着银膜的黑水“哗啦”一声合拢,将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幽深空洞。
吊篮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星火把火焰跳动的噼啪声。
良久,刘邦那带着焦急和庆幸的吼声才从上方顺着绳缆模糊地传下来:“上面的灯还他娘的亮着!都给老子好好的!一个都不许灭!”
有惊无险地继续下降约二十丈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进入了裂谷腹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令人震惊的是,空腔的穹顶之上,竟然倒悬着一片残破的“村落”!歪斜的木屋、锈蚀的铁梯、断裂的星轨构件……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皱,然后随意地塞进了这个岩石口袋之中。
而在空腔的底部,正中央的位置,一扇巨大的、布满铜锈的青铜圆门,倒嵌在地面之中。门缝之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炉膛深处闷烧的炭火,散着微弱的热量。门楣之上,两个苍劲古老的篆字赫然在目——缝星。
项羽左手紧握盘龙戟,空荡的右袖被门内透出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当先踏步上前。然而,在青铜门前,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他们的姿势并非战斗,而是相互依偎,手骨交叠,共同守护着中间一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铁箱子。
张良俯下身,仔细查看着骸骨的状态和周围散落的零星物品,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们……不是战死,是饥渴而亡。在最后时刻,将自己封死在这里,只为守住这口箱子。”
龙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韩信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上前,将耳朵轻轻贴在那冰冷的铁箱之上。片刻后,他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咚、咚、咚——”
与之前探测到的风箱心跳声同源,却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一个顽强的生命正在箱内敲打着壁垒,渴望破壳而出。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丈,也没有预料的灾祸降临。当黑铁箱被小心翼翼地开启后,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由粗糙的、洗得白的布料缝制而成,样式普通。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整件衣服的正面,被人用极其精细的手工,密密麻麻地缝上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闪烁着微光的星纹残卷箔片!这些箔片如同无数闪亮的补丁,将这件破旧的衣服点缀得如同夜空中璀璨的银河。无数丝般纤细的铜线从每一块箔片边缘引出,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全部连接在衣服的胸口位置——那里,镶嵌着一颗仅有黄豆大小、色泽暗哑却内蕴无穷星辉的“星核碎屑”。
在衣服的内侧,用不知是木炭还是什么矿物写就的、略显稚嫩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
“若有人拾得,请将星光带回地面,我们还怕黑。”
落款是——“启明第三织造坊,女童小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