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攻击,而是在“模拟”。模拟出细微的能量扰动,模拟出类似人类踩踏的震动,模拟出风吹动碎石的声响……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子,引导着那个只有本能的失控机关,沿着他设定的路线,一步步远离井口。
地面上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韩信那专注到极致的侧脸,以及他按在地面上、微微颤抖的手指。这看似平静的背后,是一场凶险无比的精神与能量博弈。
东南溶洞深处。
项羽浑身浴血,盘龙戟不知斩杀了多少变异体,终于强行凿穿了一条血路,冲到了幸存者藏身的一个狭小石穴前。石穴入口被杂物堵死,里面传来惊恐的抽泣声。
“出来!跟我们走!”项羽喘着粗气吼道,声音因狂躁而嘶哑。
然而,就在他喊话的瞬间,也许是浓烈的血腥气刺激,也许是久攻不下的焦躁,他右臂的青灰纹路猛地爆出刺目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气息轰然爆!
“吼——!”
项羽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彻底被血光淹没!盘龙戟上的煞气失控般暴涨,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无差别地向四周横扫!
“项王!!”龙且和钟离昧惊骇欲绝,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狂暴的气浪逼退。
轰!
冲击波撞在石穴入口的杂物上,瞬间将其炸得粉碎,也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石穴内传来一片尖叫。
更糟糕的是,这无差别的攻击,也惊动了溶洞深处某个更加可怕的存在!一股深沉、蛮横的威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最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西北维护井边。
韩信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强行以细微能量引导那个失控机关,对精神力和刚刚恢复不多的星纹之力都是巨大的负担。他按在地面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白。
但,他成功了。
那个徘徊在井口的恶意能量源,被他巧妙地引到了百米开外的一片乱石区。
“就是现在!”韩信低喝一声,猛地收回了手,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欧阳斯一把扶住。
冯劫立刻下令:“快!下去接人!”
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立刻放下绳索,敏捷地滑入井中。
井下的幸存者终于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到熟悉的联邦制服和冯劫、欧阳斯等人,顿时泣不成声。
“快走!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冯劫催促着,让人搀扶起虚弱的幸存者,迅撤离。
韩信被欧阳斯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井口方向,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能感觉到,那个被引开的能量源,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似乎察觉到了欺骗。
两支队伍,几乎在同一时刻,踏上了返回避难所的归途。
项羽这边,气氛凝重。他扛着盘龙戟,走在最前,身上的血污尚未干涸,右臂的青灰纹路依旧散着令人不安的微光,但他眼中的血潮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后怕。龙且和钟离昧紧随其后,身上都带了伤,沉默地看着项羽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们成功救出了溶洞中的十九名幸存者(有九人已不幸遇难),但也付出了数人轻伤的代价,更险些因为项羽的失控而造成更大伤亡。溶洞深处那被惊动的可怕存在,最终没有追出来,但那沉重的威压,如同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韩信这边,气氛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悲悯。十一名幸存者全部获救,无人伤亡。但韩信的虚弱和嘴角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份“精准”救援背后付出的代价。
当两支队伍前一后,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回到避难所那厚重的石门前时,得到消息的嬴政、张良、萧何等人早已等在门口。
看着项羽队伍的血腥与煞气,看着韩信苍白的脸色和获救者们哭泣的脸,迎接的众人瞬间明白了这两趟行程的艰险。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项羽那依旧隐隐散不祥气息的右臂上,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他又看向被欧阳斯搀扶着的、嘴角染血的韩信。
刘邦挤在人群前,看着这两拨人的惨状,咂了咂嘴,想说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嬴政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所有归来者,最后定格在项羽和韩信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在寂静的入口处回荡:
“回来了。”
“那么,”
“告诉朕,”
“外界如今,
是何等模样?”
他的问题,不仅仅是在问询情况,更是在叩问每一个人的内心,询问他们在这场生死救援中,所窥见的、文明崩塌后的残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