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即便在虚弱与半昏迷中,他那越视觉的感知依旧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捕捉着环境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他靠在钟离昧坚实的臂膀上,灰白的瞳孔无力地朝向裂缝深处,嘴唇翕动,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水……很充沛……还有……很多人……活人的气息……稳定,带着……秩序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笼罩在队伍头顶的、由疲惫与绝望凝聚的厚重阴云。“但……‘路引’……西北……偏离了……”这最后一句低语,带着一丝本能的犹疑与权衡,道出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现实的矛盾。
裂缝狭窄而幽深,仅容两三人并行,岩壁潮湿,带着一股久违的、泥土与青苔的清新气息,与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混沌污染截然不同。脚下不再是干裂的废土,而是略显松软的、带着潮气的土壤。最重要的是,那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水汽,对于干渴到极致的众人而言,不啻于仙露琼浆。
“水!真的有水!”刘邦的鼻子用力吸了吸,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力气,他挣扎着望向裂缝深处,眼中爆出骇人的光芒,“老子都快渴成人干了!管他什么路引不路引,先喝个痛快再说!”
项羽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盘龙戟深深插入身旁的湿土。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被幻象重新掩盖的、通往西北的绝路,粗重的眉宇间充满了挣扎。霸王的骄傲让他不愿偏离目标,但身体的极限与对同伴的责任,却让他无法忽视这近在咫尺的生机。“陛下……”他将目光投向嬴政。
龙且和钟离昧同样看着嬴政,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水源的渴望,但也保留着战士的纪律,等待命令。
公输哲等匠人更是眼巴巴地望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水,此刻比任何东西都更具诱惑力。
嬴政手握轩辕剑,剑尖轻点地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路引”珠子那稳定指向西北的牵引力,与裂缝深处传来的、代表着生存与未知人群的吸引力,形成了鲜明的拉扯。他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濒临极限的同伴,尤其是气息微弱的韩信和几乎虚脱的匠人们。
帝王的决断,在此刻关乎存亡。
“生存,为第一要务。”嬴政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打破了沉默,“先解决水与休整。探明前方情况。”
他没有说放弃西北,但暂时的偏离,是为了更好的前进。这是一个务实而沉重的决定。
队伍沿着裂缝小心翼翼地向内行进。越是深入,空气越是湿润清新,甚至岩壁上开始出现散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裂缝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厚重合金铸造、布满了各种撞击与腐蚀痕迹的闸门!闸门紧闭,严丝合缝,透露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堡垒气息。
而闸门上方,一个模糊的、被污损的徽记隐约可见,那结构……公输哲瞳孔一缩,又是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
“有门!里面有人!”刘邦兴奋地喊道,就要上前拍门。
“且慢。”韩信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强撑着精神,“门后……有守卫……能量反应……很强,带着……军伍的煞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闸门上方的岩壁忽然亮起数盏强光灯,刺目的光芒将探索队完全笼罩!同时,闸门上打开几个小小的观察孔,冰冷的目光从孔后扫视着他们。
“站住!什么人?报上身份!”一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通过闸门上的扩音器传来。
紧接着,旁边的侧壁上一块石板滑开,露出一个较小的通道,数道身影迅闪出,呈战斗队形散开,警惕地盯着探索队。
为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一身虽显陈旧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制式作战服,肩章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虎头纹饰。他手中并未持刃,但那沉稳如山、不动如岳的气场,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身旁,则是一个看起来更为年轻的将领,剑眉星目,神色间带着一股飞扬跳脱的锐气,同样穿着深蓝色作战服,手持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长枪,眼神如同猎豹般在探索队众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持戟的项羽和握剑的嬴政身上停留最久。
在这两名将领身后,还有一个身材精悍、眼神灵动如狐的男子,以及一名穿着月白色、同样制式但明显区别于作战服的女性,她气质清冷,手中握着一根散着柔和绿光的短杖。
这几人……看着他们的服饰,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袭上探索队众人的心头!尤其是嬴政、项羽、刘邦,看着那深蓝色作战服和那隐约的虎头纹饰,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头痛同时涌现!
“你们……是谁?”那名为的刚毅将领再次开口,目光尤其在嬴政那明显不凡的气质和轩辕剑上停留。
刘邦眼珠一转,忍着头痛,挤出他惯有的、带着几分市井气的亲和笑容,上前一步:“哎呦喂,几位军爷,别紧张,别紧张!我们都是逃难出来的,外面那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渴得都快冒烟了,讨口水喝,歇歇脚,绝无恶意!”
那持枪的年轻将领冷哼一声:“逃难?看你们兵器染血,煞气未消,可不像普通逃难者!”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项羽和龙且等人。
嬴政上前一步,与那名为的将领对视,平静开口:“朕……我等确实历经厮杀,只为求生。并无冒犯之意,只求暂歇,补充饮水食物。”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让那刚毅将领眼神微动。
“卫青大哥,看他们状态,确实到了极限。”那月白衣袍的女子轻声开口,声音清越,她手中的绿光短杖微微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尤其是那位灰白瞳孔的,精神损耗极其严重。”
名为卫青的刚毅将领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探索队众人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基本阵型的样子,尤其是他们眼中那并非伪装的对水源的渴望,终于点了点头:“我是卫青,此地避难所临时指挥。这位是霍去病,”他指了指持枪年轻将领,“彭越,”指向那精悍男子,“以及明月,”指向那月白衣袍女子。
“可以允许你们暂时入内休整,提供基本的水和食物。但武器需暂时交由我们保管,并且,你们的一切行动需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卫青的条件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严谨。
“可以。”嬴政毫不犹豫地同意。此刻,生存压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