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轻轻拂过轩辕剑冰凉的剑格,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场血战的肃杀之气。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铁岚手中那块幽蓝闪烁的金属残片上。那冰冷的“k”字,像是一根无形的毒刺,猝不及防地扎入了所有人刚刚因胜利而稍显松弛的神经。
“此物……”嬴政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悸动,“非此界蛮荒所应有。”他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与警觉。这陌生的造物,与这片死寂戈壁,与他们残破的记忆,形成了尖锐而令人不安的对比。
他那平静语调下蕴藏的惊涛骇浪,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刚刚还因“奶藓炸弹”的荒诞胜利而残留的些许轻松,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寒意——对未知的寒意,对自身空白的寒意。
众人围拢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新现的好奇,目光聚焦在那块小小的金属片上。
项羽拧着浓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困惑与不耐:“这劳什子鬼画符?哪个部落的标记?看着就让人不痛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盘龙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死物,而是潜在的敌人。
韩信微微侧头,灰白的瞳孔没有焦点,但眉头却紧紧蹙起,他似乎在用另一种方式“端详”着金属片,低声道:“结构……极其规整,能量流动方式……从未见过。冰冷,有序,与混沌截然不同。”他的感知本能告诉他,这东西蕴含着越他们当前理解的“秩序”,但这秩序却如此陌生,带来的是不安而非安全感。
刘邦凑得最近,几乎把脸贴了上去,盯着那规律闪烁的红色Led灯,嘴里嘀咕着:“嘀……嘀……这玩意儿,怎么跟人喘气似的,还带打拍子?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他挠着头,努力思索,但脑海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没有任何清晰的图像与之对应,反而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让他晃了晃。
嬴政环视众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问道:“可有谁,对此物,或此符号,有印象?”
一片沉默。
龙且、钟离昧茫然摇头。匠人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同样的困惑。公输哲盯着那“k”字,藏青服饰上的银纹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无力地垂下目光。
没有。没有任何人,能从那片被格式化后的记忆荒原中,打捞起与这冰冷科技造物相关的任何碎片。
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蔓延。他们战胜了兽潮,却在这小小的金属片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敌人的爪牙再锋利,也有形质可循,而遗忘,是无底的深渊。
“不对……一定有什么……”公输哲猛地抱住头,蹲下身,手指深深插入间,藏青衣袖因用力而绷紧。身为科研统筹的本能,驱使他像破解最复杂的能量公式一样,疯狂地挖掘着脑海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规律的闪烁,似乎在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公输先生?”云芷(浅绿,叶纹)担忧地轻唤。
“别打扰他。”嬴政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落在公输哲颤抖的脊背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公输哲精神层面的波动。
突然,公输哲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瞳孔因剧烈的痛苦和瞬间的明悟而收缩,他几乎是嘶吼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星……星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星纹?
什么是星纹?
熟悉!无比的熟悉!仿佛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可当人们试图去抓住这感觉,去回想与之相关的一切时——
“呃啊——!”
公输哲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正遭受着无形的酷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听到这两个字的人,都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大脑!
“嘶!”项羽猛地后退一步,甩了甩头,盘龙戟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蓬沙尘。
韩信身体一晃,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他闷哼一声,靠住了岩壁才稳住身形。
刘邦“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刚才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只剩下龇牙咧嘴的痛楚。
就连嬴政,也感觉右臂的晶化裂纹骤然传来一阵灼热,那暖橙色的流光剧烈闪烁,与脑海中的刺痛相互呼应,让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晕眩与撕裂感。
龙且、钟离昧以及所有匠人,无一例外,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头痛、眩晕症状。
那感觉,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坚固无比的壁垒,横亘在他们的意识之前,每当他们试图触碰“星纹”以及与之相关的记忆时,壁垒便会放出强大的电流,将他们狠狠弹开,并施加惩戒般的剧痛。
痛苦缓缓消退,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荒凉的海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金属残片上“k”字幽蓝的光和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像是对他们这群失忆者无声的嘲讽。
“星……纹……”刘邦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一想就头疼?咱们……咱们到底忘了多少事?”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在此地?“星纹”是什么?这金属片又是什么?“k”代表着什么?那场抹去一切的“浩劫”究竟是什么模样?那些偶尔在梦中闪回的、模糊的辉煌城市、穿梭的光影、庞大的网络……难道都不是幻觉?
空茫。无垠的空茫感包裹了每一个人。他们就像漂泊在漆黑大海上的孤舟,不仅失去了罗盘,甚至连自己从何处启航,为何出海都已忘记。这种源自存在本身的质疑,比任何实体怪物都更具摧毁力。项羽紧握着戟杆,指节因用力而白,那是一种有力量却不知该挥向何处的愤怒与憋闷。韩信的感知本能让他“看”到了众人精神能量的剧烈波动和那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几乎虚脱的公输哲肩膀上。
是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