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御医却以奇胜,手段颇为极端。
但凡赵大夫有把握的病,他轻易不开口,一旦他开口,必然是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属于完全可以病急乱投医的时候。
谢风鸣看过去,平御医很冷静:“我要用到砒霜,硫黄,附子,还要急用九针,针针险恶,用完,若两日退热,则得活,一旦退不了,早早备下棺椁,送他好好去吧。”
平御医说做就做,他早就开始备药,此时一切都现成,根本不给谢风鸣和杨菁考虑的时间。
谢风鸣甚至没来得及叮嘱两句,药就灌了下去,针也刺下去。
杨菁:“……”
这时节对大夫是真友好。
杨菁盯着江舟雪,想到她在医院时,病人住院,她得让病人家属签多少字才能放心,若是做个要紧点的手术,不把病人下属吓得两股战战,签字签得手软,医生绝对不敢进手术室半步。
雨下了一夜。
风倒是停了。
杨菁和谢风鸣一左一右地坐在江舟雪的床榻旁边,隔着他玩翻花绳。
谢风鸣手特别巧,记性也好,他以前应该没怎么玩过这样的游戏,却愣是和杨菁斗得不相上下。
杨菁当年在小学,那可是翻花绳的高手,没几个小朋友在这上头能赢她,就连上了中学以后,她也是一口气能翻三四十个。
如今手指灵活,记忆力群,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平安端着茶点,走到门前,一时茫然,叹了口气干脆眼不见为净,老老实实奉上茶,转身就走。
翻花绳翻来覆去玩了无数次。
天黑了又亮。
江舟雪忽然抖了下,谢风鸣顿时拨乱了绳子,手指完全不受控制,杨菁抽出手,把绳子放到一边,轻轻按在江舟雪的肩头,一时却无话。
谢风鸣沉默半晌,隐隐有些愁:“我想不起来了,好像听他说过,他死了想穿什么衣服,葬在什么地方。”
“无妨。”
杨菁笑了笑。
谢风鸣点点头:“也是,应该不至于很介意。”
两个人干脆就拿出舆图来,商量了下他要是真没熬过去,找哪家的棺材铺买棺椁,在哪修墓。
“普通樟木棺材就行,主要是要大,空间阔朗,衣服就穿他现在穿的这类便好,穿得习惯,省得不舒服。”
“别葬京城了,这地方他从来不喜欢,不如迁回泉州,他老家就是泉州的,总该落叶归根。”
杨菁和谢风鸣一脸严肃地讨论了半晌,最后连请什么人给他撰碑文都商量到。
杨菁刚道:“落雪剑别给他陪葬了,他到下面,没准会做个富家翁,让‘落雪’相陪也是浪费,留给我,平日拿去劈柴都麻利。”
江舟雪就睁开眼,默默盯着她。
杨菁一笑,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滚烫,但用下的药,似乎已经开始起效果。
到傍晚,高热终于退下去,平御医背着药囊打了个呵欠:“之后没我的事,我这药,他也不可能立马消受第二回。”
夜里,江舟雪就清清醒醒地起身,还胃口大开,一口气喝了三碗粥。
隔日黎明,他已经起身准备去练剑,最后当然没有,不过还是把落雪抱在怀里,从头到尾好好擦拭保养了一回。
杨菁困得眼珠子直,二话不说就钻到客房,往床上一栽,被子一蒙,睡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