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莞尔:“如果死都不怕,它们也能不是玩笑。”
张五妹无奈:“如今我五劳七伤,哪里还走得动路?当年年轻,父母都在,有人托底,自然有很多的豪情壮志。”
杨菁咔嚓一声,给她手腕正了骨。
张五妹顿时冒出一头冷汗,两个丫鬟赶忙给她擦了擦。
杨菁笑道:“是不是真要去看,倒不重要,只要你这看苍山暮雪的心境还在,遍地都是好风光。”
张五妹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怎么就忽然来了一股子疯劲儿,当时动手,脑子里也没想什么,就是想让姓齐的那混账东西不痛快。”
“现在早就明白过来,其实我死,人家有什么不痛快的?我一死,他都不必娶平妻。”
她沉吟片刻,抬起手缓缓地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看着杨菁,眉眼舒缓,倒有几分十几年前少女时代的风姿:“罢了,罢了,你这样的漂亮姑娘来劝我,总不好让你没面子。”
“男人要变心就变吧,死抓着不放可没意思,当年让我情之所起的,是会在上元夜为护持一个小乞儿,宁愿自己被马踢伤也绝不后退半步的齐明元,而不是现在这个满眼浑浊的男人。”
外头还在争,杨菁扶着张五妹起身,让丫鬟过来给她梳妆,娥眉淡扫,一点朱唇,再换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大门敞开,丫鬟把人都叫进来,她就倚靠在床头,神色平淡。
齐明元进门时还一脸的不耐烦,可上了台阶,进了屋子,看到张五妹的眼,却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张五妹一笑,既是看他,也是看站在门口,满脸阴沉的张二:“我有一知己,她和当今陛下是知己。”
齐明元一愣,心里多半却是相信。
昔年张五妹才名满京城,多少权贵子弟倾慕于她,她说有知己能与陛下相交,那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竟然会提起这个。
多少年来,张五妹从不曾攀附过任何人。
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的妻子曾经的才女之名,也从不觉得这名气重要。
“如果你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就不要说什么休不休,给我一纸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彼此留下半分颜面,再去走你的阳关大道吧。”
齐明元:“……”
张五妹微笑:“正好有谛听的人在。”
杨菁从齐家出来,周成满眼迷糊:“我还当得打一架。”
“要不是又累又饿,打一架挺好。”
杨菁四下扫视,一眼相中一个卖胡饼的摊子,赶忙坐过去,要了两个獐肉胡饼。
不过三文钱一个,可老板下了功夫,獐肉一点都不硬,切得薄如蝉翼,在石板上煎烤得两面金黄透明,裹着浓浓的油脂,略带一点点的焦香,撒上一层芝麻,夹在胡饼里,麦香和肉香一混,一口下去,简直香得人醺然欲醉。
尤其是这酱料,用得十分地道,杨菁品出里面有醇香的野蜂蜜,应该还混了些浸泡至少七日以上的甜杏仁,还有河东黄芥。
两张胡饼吃完,整日的疲敝就褪去七分。
杨菁是吃到第三个,才抬头看坐在对面的谢风鸣和江舟雪。
谢风鸣也尝了尝,一边吃一边叹了声:“找不到他们口中的玉神婆,人间蒸了似的。”
杨菁并不奇怪:“我见过她,整日穿个特别显眼,五颜六色的衣服,头上戴的也花里胡哨,人们一看她,都冲着她的衣服去了,谁还关心她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