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城门出,一路跋涉,沿途看见好几个卫所的刀笔吏和青衣使。
“有一群白痴在元崖山闹事,就周惠帝炼丹的那个深水涧那儿。”
“他们抓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女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也就十四五,”
“刚才白望郎飞马来报的,菁娘你是睡了,没看见那场面,暗了的飞骑马蹄铁都磨得火光四溅,东城门从半夜一开,根本就没能关上。”
“天上信鸽成群,连血金线条的鸽子都四处乱飞,我记得那玩意是以前欧阳掌灯使赌赢了几个西域小国的使臣坑来的,这鸽子耐力足,智商高,度快,但繁衍颇为艰难,咱们谛听一共也没多少吧。”
周成叽叽喳喳一通嚷嚷,冷风一灌,呛咳了两声。
杨菁无奈:“重点,抓那些女孩儿要做甚。”
“原因还没审出来,现在人都被关到木箱子里,沉入了深水涧的九龙潭内,谛听水性好的兄弟都下了水,但试了半天,没有人能入九龙潭,更别说把箱子捞上。”
“楚令仪最先到的,他计算预测,那箱子密闭好,进水应该不严重,甚至不大会进水,至少此刻人还活着,可要是再耽误一阵,淹不死也要憋死。”
杨菁皱眉,神色顿时也有些紧张。
元崖山能做周惠帝的行宫,又是炼丹之所,除了本身风景奇秀外,也有些特别之处。
山并不高,东边两座山,为元山和云山,两山之间,有一处深水涧,深涧尽头处,便是深潭,名为九龙潭,寒冬腊月,潭水也不见结冰,但这水很古怪,随时会变得奇冷,别说人,就是能在冰窟里生存的鱼,在这深潭内也无法存活。
杨菁和周成一行人赶到,水畔人头涌动,打眼一看,男女老少有十几个,都被押跪在一边,有几个老实木然跪着,更多的神情癫狂。
有个老汉使劲撕扯抓着的他的差役,怒道:“我自己的孙女,我乐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关你们何事!”
杨菁不禁叹了口气。
语气好轻松啊,那可是生命!
救一条命到底有多难,她再清楚不过,当初她在医院急诊科轮转,有一年大年夜,一个女孩儿被车撞了,到医院时人还是醒着的,吓得直哭,抓着她的手,一直跟她说,说她不想死,想妈妈,想家里的大黄,想奶奶爷爷。
当时她和几个医生拼命救她,竭尽全力,杨菁甚至在心里渴望神佛能显显威能,可那孩子依旧没抢回来。
女孩儿死了,她爸妈也跟着丢了大半条命,大概这一辈子,都要陷入这场噩梦,没有休止的一日。
心思电转,杨菁和周成已经到了水边。
九龙潭表面看着十分平静,但水面之下,无数细小的暗流,一旦被缠上便很难脱身。
“具体位置,确定没有?”
“看那棵歪脖子树,就在那棵树正下方。”
杨菁点头,举目看去,果然见山边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冠茂盛,是歪着长,枝丫都延伸到水中。
她端量片刻,伸手解扣子脱外套,周成一把拽住:“楚令仪那厮的水性,连紫衣使都算上,也是谛听第一,下去了不到片刻,连木箱子都没碰到,就失温昏迷,若不是咱们的人感觉不对,赶紧拉绳子把他拽了上来,这回小命已经搭进去。”
杨菁叹息:“我试试,绝不逞能。”
换上水靠,挂上皮子气囊,杨菁深吸口气,一只脚刚进水,上面忽然一阵风声,肩膀被人握住。
她回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