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颇黯淡。
街市上点了灯,大大小小的灯笼争奇斗艳,连绵不绝。
那小伙计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大家伙看看我这脑袋,那孙子都给我开了瓢,狠毒啊,让我逮住他,非弄死他不可!”
“玉神仙您真是牛!厉害!小的佩服!”
细妹子若有所思,频频回头,惊叹道:“没想到还真有神婆,我阿姐总说……神婆、神汉都不能信的。”
一提这些,她不免有点难过。
“我想问问她——”
她想问一问,家里要招个弟弟来,是不是真的就得让她们姐妹惨死一回?
可她们姐妹不想死。
杨菁沉默半晌,忽然一笑,转头看周成、小林他们:“这个玉神仙,你们看,到底神不神?”
周成翻了个白眼:“我承认我是笨了点。”
小林嘿嘿一乐:“但还不至于是个聋子、瞎子,好歹也是进了谛听,坚持下来的刀笔吏,真连这么些事都看不出,早让黄使丢出去自生自灭。”
杨菁莞尔,撸了把细妹子的小脑袋,轻声道:“那伙计是个托,你仔细想,巳时那会儿,密林深处,天有多黑?他被人从身后偷袭,人都掉井里,他不过恍惚瞟一眼,怎么就能看清楚袭击他那人灰袍黑裤,后腰还有匕,难不成,他那双眼有什么神异?既能夜间视物如昼,还能透视?”
细妹子恍然,鼓了鼓脸,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心情颇复杂。
杨菁给小林递了个眼色,小林点头:“放心,暗了那边肯定有说法,只是这年头神婆,神汉屡禁不止,若没抓住他们犯事的罪证,咱们也不好深管。”
前朝周惠帝笃信鬼神,闹得各地神婆,神汉们盛行,其实自古至今,这些人始终存在,他们还兼职大夫,升斗小民们对其信任有加,虽说当今不大信,却也不可能真一棍子全打死,再说,也打不死。
就连杨盟主当初生了心病,多少大夫请来看,愣是看不好,药汤灌进去,丝毫不见效,江舟雪都立即‘请’了个神婆过来给她祈福收惊。
神婆说,需得一人,手持凶性足的镇物,镇在杨盟主身边七日,才镇得住作怪的邪祟,保她平安。
江舟雪便果然手持落雪,在杨盟主床头坐了七日。
杨菁深刻怀疑,人家杨盟主最后是怕了自家这位倒霉师兄,硬逼着自己好起来的。
想想,这厮是个大男人,冷着张脸,一整日戳在床头,睁眼就看见他,那真是除非已经死了,否则就得蹦起来。
顺顺当当到了卫所,阿绵和小宝就坐在院子里被刘娘子哄着吃蜜饯,两个人吃的一嘴小胡子。
“天色晚了,他们来接自家阿姐。”
刘娘子笑道,“若我家那两个孙孙肯这般乖,真是每天都能笑得多吃两碗饭。”
杨菁失笑,就连细妹子一起,领着小孩子们回家去。
之前杨菁带阿绵两个一块去洗澡,阿绵和细妹子很能玩到一块儿。
阿绵当姐姐当的是似模似样,短短几次就教会了小孩写她的名字。
一行人到了家,辛娘子正坐在院子里擀面皮,旁边的盆里还搁着小半盆羊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