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别人,可以说是这世上最难办的事之一。
杨菁却到底还没养出心上的铜墙铁壁,将瞧着似要把一口牙咬碎的司徒月,从地上提起,看向谢风鸣。
谢风鸣平淡地看她:“司徒姑娘,多谢厚爱,只是谢某素来薄情寡义,视司徒姑娘与道边草木也无不同,还望以后且莫再说嫁娶这等笑话了。”
司徒月脑子嗡一声,心中愤怒狂涌。
杨菁差点没揪住她,无奈道:“你这便觉得你面临的是绝境?真稀奇,若你是个京城普通世家的大家闺秀,如此,我即便不理解也还能接受,可你是将门之后!”
“你父亲,你那些兄弟姐妹,多少次前有敌兵,后无退路支援,粮草尽绝,被敌人侮辱八辈祖宗都是常事,我记得你爹就曾众目睽睽下受敌人胯下之辱,怎么,他也要疯?”
司徒月浑身一颤。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当初萱草楼的阿月姑娘,你当她愿意进那等地处?她爹娘炖了她的幼妹吃,对两个大的好歹有点感情,只提脚拽出去卖,唯有萱草楼给的价稍稍高,两袋子粮食加三两银子。”
“你嫌她脏,她可有得选?她死命扒着你的船,你让人把她手骨一寸寸砍碎,她都不肯松手,直到另一只手也被你砍碎,实在抓不住才去死。”
“论绝境,你能与她比?”
杨菁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探头探脑的细妹子,“她爹娘要折磨她,杀了她,钉上钉子招弟弟,她这么小,就得出来卖力气干活挣活路,她都没说自己走到绝境要疯,你疯什么?”
司徒月嘴唇抖动了半晌,一时竟也无话。
“这么长时间过去,或许你听到些闲言碎语,可街面上却没传扬难听的话,可见你阿爹,你阿娘是费了大力气为你周全。”
“我看你这会儿骨肉丰盈,脸上手上已不见痕迹,你爹想必给你请了高明大夫好生诊治过。”
“你家里如今情况也不算好,想必你自己也知道,你阿爹,阿娘这些年失去了很多儿女,在那样的乱世里,他们也如浮萍,随波逐流,无可奈何。”
“如今他们竭尽全力地保护你,你好像应该算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幸运姑娘了。现在,不过是没得到你心里想的一个男人,就又动弩箭又动匕,要拉人家谢使陪葬。”
“怎么,就算你此生‘痛失所爱’,难不成便活不下去?你生命里除了你那点男女欲望,没旁的东西?”
“你,你——”
司徒月眼泪涌流,偏又说不出话,心中难受至极,可冲动过去,那股子绝望却好似真有些维持不住。
这些人懂什么,她难道不够冤,不够惨?她的未来,她的人生,都被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和事彻底摧毁。
司徒月垂眸看手上残留的瘢痕,阿爹阿娘说,要她嫁去西北。
阿娘抚摸着她的头哄她,说西北没那么大的规矩,姜家兄弟多,人也多,她嫁过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由自在,比在京城好。
怎么可能会好?
如果不是谢郎,就永远都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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