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面上轻松,却比头一次上手术台主刀紧张一万倍。
当年她主刀,旁边跟着好几个主任,副主任,还有她老师,做的也是最简单的阑尾手术。
病人人高马大,局麻了还笑呵呵跟她说话,说切下来以后务必让他瞧一眼。
现在她手底下这个,可是杨盟主亲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小崽子。
幸好她大体判断判断,没有特别重要的血管黏连,更没有累及重要器官,但眼下她也没有现代那些好条件。
杨菁心下多少有些后悔。
她来到这个时代,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动手术,还是给个最终会判死刑的混账东西做脾切除,除此之外再无练习。
杨菁抱着孩子移到内室,为着生产准备了不少煮过晾晒好的麻布,这会儿拿来铺盖到床上,既保暖也干净。
戴上口罩,把头包好,其他人也都一个打扮。
两个产婆一指令,一动作,拿着各种消毒的药材,把每个角角落落都熏蒸遍。
杨菁往孩子鼻子里,小心翼翼吹入些药粉,根本没有备微型的手术刀,只挑了一把最小的刀片。
眼看杨菁真要下手,两个产婆腿肚子直打结。
谢风鸣笑了笑,柔声道:“两位且去照顾严娘子吧。”
曹婆婆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就去了,王婆婆咬咬牙,硬挺着没动弹:“老身无甚大用,但我男人还活着时,却是个殇医,老身也算见识过这个,还请两位放心,绝不会拖小娘子的后腿。”
杨菁已经听不太清楚说话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她沿着肋缘轻轻下刀,暴露出包膜,比剥洋葱还要仔细,一层一层地剥离,到了深处,干脆只拿刀背一点一点地分离。
甚至有些地方,杨菁已不是用眼睛在看,完全是用脑子,用意识,用触觉在‘看’。
谢风鸣这个助手当得也相当称职,递送手术器械,竟不比她以前用的器械护士差。
王婆婆有些紧张,却也能搭把手,需要的时候能又稳当又妥帖,一动不动地扶着孩子。
按照她的说法,接生接了二十多年,经她手的婴孩怎么也有几百个,从没掉过链子。
从头到尾,手术时间并不是很长,大概还不足一个时辰,但当杨菁把完整剥离下来的‘东西’,砰一声丢掉麻布里头,满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连见多识广的老大夫也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谢风鸣不顾脏污,捡起东西往斗篷里一卷,低调地出了门,还同肖正明客气了两句。
离开肖家上了马车,谢风鸣闭上眼,面上没忍住露出几分难受。
江舟雪把斗笠盖在头上,撩开车帘道:“我记得你这毛病,在琉璃殿时从不犯。”
他师妹喜欢剖尸。
在玉黎山上时,就自己找了个山洞,把仇人的尸体弄去剖。
后来有了自家地盘,更是直接建了个干净阔朗的琉璃瓦大殿,也不知怎么传到江湖上,江湖人给她取了个诨号,叫什么折骨观音。
谢风鸣有点晕血的毛病,不算很严重,可见到血总归会不舒服,可他在甘露盟待的小半年,就是硬撑着非要陪师妹剖尸,熬了些日子,愣是好了大半。
江舟雪就不明白,人为何要勉强自己。
师妹爱剖尸,是她自己喜欢,难道小谢觉得,他能跟着去围观,就能娶得到师妹?
喜欢庆云浮请大家收藏:dududu庆云浮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