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她们的告别。告别那个荒唐的青春,告别那段互相伤害又互相依存的岁月。
过了良久,王丹才慢慢松开手。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点狼狈。
“……那什么。”
她匆匆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大大的黑色镜片遮住了红肿的眼睛。
“我还有个客户要见。约了三点。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很快,像是急着逃离这个让她“失态”的现场。
惠蓉想送她,被她摆手拒绝了。
王丹抓起那个爱马仕包,像抓着一块盾牌,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
“丹丹”
我突然叫住了她。
她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下次有空还是赏脸吃个饭吧,我来下厨。”
“……林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谢谢。”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走到窗边,透过工作室有些灰尘的玻璃窗往外看。
楼下的街道上,梧桐叶落了一地。
王丹正快步走向她那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她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落叶上,有些踉跄,像是在逃跑。
但在拉开车门之前,她停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摘下墨镜,仰起头,对着深秋湛蓝高远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迅消散。
就像某些终于结束的回忆一样。
很可惜,她并没有朝窗边看一眼,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现在是什么表情。
窗外的引擎声轰鸣远去。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惠蓉也走到了窗边,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苦笑一声。
她又变回了那个会因为菜价涨了而碎碎念半天的小女人。
“老公,别怪她走得急。”惠蓉走过来,把那个生锈的饼干盒小心翼翼地盖上,“她这个人啊,和慧兰一个鸟德行,生意场上那是铁娘子,杀伐果断的。可一遇到感情……尤其是自己觉得对不住人,她就想当逃兵。你也认识她十年了,知道她那副德行,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怪她干嘛?”
我耸了耸肩,伸手揽过旁边的可儿——这丫头正瞪着大眼睛,一脸“我想说话但我不敢”的憋屈样。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想躲的时候。我要是脸皮薄一点,上回被她那么一跪,估计我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笑着捏了捏可儿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害羞的时候,也喜欢飙垃圾话来掩饰尴尬。只要她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就行,说实话,事到如今,咱们家谁不是一团乱麻,我还真能怪她不成?”
听到这话,可儿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自己那个快要撑爆针织衫的胸口,“刚才那气氛,比我以前考数学还要恐怖。我都怕丹姐突然掏出一把枪来给自己一下。”
“你啊,少看点警匪片。”
惠蓉笑着走过来,伸出手,带着一种宠溺的无奈,揉乱了可儿的头。然后她打开桌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一股清甜软糯的热气升腾起来,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沉重味道。
“啧,丹丹这个没口福的,一口都没喝。”惠蓉摇了摇头,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来,咱们喝。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炖了三个小时的,补补脑子。”
我们三个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布料中间,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纸杯,像是一次奇怪的茶话会。
“说起来,”我吹着杯子里的热气,“这银耳羹要是让我也带去公司就好了。最近跟财务部那个‘赵算盘’斗法,火气大得很。”
“赵总?”惠蓉抿了一口汤,嘴角沾着一点晶莹的汤汁,“就是那个买一把签字笔都要让你填三张单子,还要对比三家网店价格的奇葩?”
“对,就是他。”我翻了个白眼,“老不死自己办公室买几千块的人体工学椅,说是为了‘提高审批效率’。结果我们要申请几台新的测试服务器,他就卡着不批,说是什么‘预算支风险’。我也真是服了,技术部门的预算他也要指手画脚。”
“是不是因为市里那个项目?”
惠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她低着头喝汤,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差点被银耳呛到。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看着她,“‘智慧城市’那个竞标?这事儿属于内部机密吧,我回家应该没提过啊。”
惠蓉抬起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你忘了?前阵子慧兰那个女魔头停职的时候,不是天天赖在咱们家蹭吃蹭喝吗?”她指了指旁边的可儿,“你白天上班去了,家里就剩我们三个。慧兰虽然停职了,但消息灵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