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翻起,露出满口尖牙,爪子从厚厚的肉垫里弹出来,深深地扣进泥土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持续的吼声,像远处闷雷在云层里翻涌。
阿古朵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往前一栽,赶紧抱住球球的脖子。
“球球?你怎么了?”
球球没有回答。他不会说话。他只是压低了身姿,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前方。
然后,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狂风——那风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啸,像有什么巨兽在远方喘息。
路边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枝丫疯狂地抽打着空气,树叶被成片成片地扯下来,卷进漩涡里。
一棵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断了,断口处木屑飞溅,上半截树冠被风卷着横飞出去,砸在另一棵树上,激起漫天碎叶。
紧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
更远处,几棵根系浅的小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翻倒的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在空中打着旋,被风越推越远。
阿古朵的身体太轻了。
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她,往上提。
她的脚离开了球球的背,整个人被风拽着往上飘,只有双手还死死地箍着球球的脖子,指节白,青筋暴起。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啊——救命!救命——!”
她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尖细的尾音在呼啸声中一飘就散。
车厢里,司马懿眼神一凛。他右手一抬,脚下的阴影猛地窜出一条漆黑的触手,像活物一样无声地射向窗外,精准地缠住阿古朵的细腰,轻轻一拽——“啊——!”阿古朵尖叫着被拽了进来,一头撞进司马懿怀里。
她闭着眼睛,双手胡乱地抓着,指甲都快掐进他衣服里了。
“救命救命救命!”
司马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摸了摸她那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乳白色头。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
阿古朵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黑色的衣襟,抬起头,是司马懿那张冷峻的脸,正低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温和。
她愣了一瞬,然后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闷闷地说。
“外面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啊……”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把阿古朵从怀里轻轻拉出来,递到旁边的司马春华手中。
春华接过去,用蛇尾把小姑娘圈住,稳稳地护在怀里。然后,司马懿站起来,握紧了靠在车壁上的影牙黑镰。
他掀开车帘,踏了出去。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身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地融进了车厢投下的阴影里。
风在他头顶呼啸而过,卷起碎石和断枝,却吹不到他分毫。
他在阴影中伸出手,指尖探进气流里,感受着那风的脉络。
那风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自然的气息——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毛的东西,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藏在风的肚子里,正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司马懿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车在风里摇摇欲坠。车轮被风推着往一侧滑,车身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随时都会散架。
蔡文姬猛地站起来,八只碧绿的眼睛同时睁开,背上四根墨绿色的蜘蛛爪“唰”地张开。
她看向蔡蛛宁,声音干脆利落。
“跟我出去!用蛛丝把车粘住!”
“遵命……族长……嘶嘶嘶……”
蔡蛛宁跟着她,一前一后爬出车厢。蜘蛛的爪尖能牢牢地抓住任何表面,风再大也吹不跑她们。
蔡文姬率先跳下车,四根蜘蛛爪深深地扎进泥土里,纺器高震颤,乳白色的蛛丝喷涌而出,将四个车轮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她又往车身上缠了几道,蛛丝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辆马车裹了个严严实实。
蔡蛛宁跟在她身后,往车顶和车壁上又加固了几层。
球球还在风里挣扎。他的四只熊掌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身体被风推着往后一寸一寸地滑。
阿古朵在车里急得直叫。
“球球!不好了,球球要被风吹走了!球球不要——!”
“没事没事!我来!”
蔡文姬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上球球宽厚的背,爪尖勾住他的皮毛稳住身形,然后低头,对着他的四肢喷射蛛丝。
一团一团乳白色的丝线缠上球球的脚踝,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球球低吼了一声,不再挣扎了。
他甩了甩大脑袋,耳朵啪啪地拍在脸上,像是在说行了,我没事了。
可风没有停。远处,被风卷起来的断木和碎石,正铺天盖地地朝这边砸过来。
大的像房梁,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