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浸透鲜血的土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师父……对不住……给您……丢人了……”
话音未落——
“咻——!”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从他身后传来!
紧接着,“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一个刚刚爬上尸山、离马后背只有三步远的蜀兵,动作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截锈迹斑斑、枪头都钝了的旧枪纂,从他前心透了出来,血顺着生锈的铁杆往下淌。
他喉咙里“咯咯”两声,仰面栽倒,顺着尸堆滚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疯狂前冲的蜀军攻势为之一滞。
马猛地回头。
晨光熹微中,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人数不多,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生锈缺口的柴刀、磨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举着石头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马忠。
老人手里没枪,只攥着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灰,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旁边是马佑,这汉子肩上扛着一面旗——旗面破烂,沾满污迹,但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那上面用银线绣出的、昂向天的狼头,却反射出凛冽的光芒!
“少寨主……”
马忠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穿过血腥的空气,清晰地传到马耳朵里。
“您是不是忘了……老奴跟您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从门窗后探头、眼神惊疑不定的西凉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唤醒记忆的力量。
“西凉能从那片焦土里爬起来……靠的不是哪一个英雄!”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石头,指向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银狼旗。
“是靠这个!是靠狼的精神!”
马佑适时地将狼头旗狠狠往地上一顿!旗杆插入血泊,银狼仿佛在血与火中仰天长啸!
“狼族——”
马忠嘶声喊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从来不会让任何一头狼,孤零零地去面对狼群都对付不了的敌人!”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马,而是面向广场周围那些越来越多从藏身之处露出的、沉默的西凉面孔。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爆出惊人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憋了十年、压了十年、忍了十年的话。
“西凉的父老乡亲们——!!”
“骨头里的血性,还没凉透吧?!”
“眼睛里的火,还没灭干净吧?!”
“看看!看看这帮蜀狗!他们用我们的粮养膘!用我们的血染红顶子!用我们姐妹的眼泪换他们的酒!”
他指着那些惊愕回头的蜀军,指着被架着的张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更加高亢。
“现在!他们还想用我们少寨主的脑袋!去换他们的高官!厚禄!女人!”
“这样的日子——”
马忠狠狠将手中的石头砸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
“你们——还想过下去吗?!”
“……”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