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回来了,今日去卫将军府看望寿儿,那孩子在将军府里过得可还习惯。”
伏完连身子都没有站起来,只是将手里的羊脂玉雕轻轻放在了书案上铺着的软垫上,语气极其平淡地问了一句,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刘华心中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和怒火,她大步冲进房间,带起一阵冰冷的穿堂风,直接吹得几盏鹤嘴灯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
“你还有脸问女儿过得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已经被那个姓刘的粗汉教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野丫头。”
刘华伸手指着伏完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那张原本美艳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伏完被刘华这突然的爆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站起身来,看着刘华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本能地选择了退让。
“夫人莫要动怒,卫将军乃是朝廷重臣,陛下让他教导备选秀女也是一番好意,寿儿年幼活泼些也是常理,等在府里待些时日自然就懂规矩了。”
他试图用这种和稀泥的方式来平息妻子的怒火,他生性懦弱,最怕的就是和这位强势的长公主生争执。
刘华听到丈夫这番软弱无能的话语,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重重地拍在名贵的木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伏完的眼睛。
“好意?你管这叫好意?我去接女儿回家,那个姓刘的不仅不放人,还纵容他府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当众辱骂我。”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想那个男人将她抱在怀里肆意轻薄的画面,只把满腔的愤怒倾泻在伏完的无能上。
她死死咬着牙,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继续指责着眼前的丈夫。
“你身为不其侯,身为大汉的驸马,你的妻子在外面被……被卫将军……卫将军府的女人辱骂,你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知道躲在这书房里把玩这些破石头。”
刘华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风度翩翩的男人,此刻只觉得他连刘海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至少那个男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霸占别人的女儿,敢当众把当朝长公主搂在怀里调戏,虽然粗野狂妄,但那种顶天立地的强悍气息,却是伏完这种只会舞文弄墨的懦夫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伏完被妻子当面骂作窝囊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那身为男人的自尊心终于受到了一点刺激,他努力挺直了腰板,试图拿出身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
“刘海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太后都对他言听计从,我一个只有虚衔的侯爷能怎么办,难道让我提着剑去卫将军府跟他拼命吗,那只会给我们伏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他不敢看刘华的眼睛,只是盯着桌面上的那盏铜灯为自己的软弱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你不敢去拼命,你连保护妻女的勇气都没有,你算什么男人。”
刘华被伏完这种怯懦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了软垫上的那只极品羊脂玉雕仙鹤。
这只玉雕是伏完花重金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绝世珍品,平日里他当作眼珠子一样爱护,连下人都不让碰一下,此刻却被刘华高高地举在了半空中。
“夫人息怒,那是为夫最心爱的玉雕,快放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摔了。”
伏完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伸出双手想要去抢夺,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惊恐。
刘华看着伏完这副为了一个死物而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的失望达到了顶点,她极其凄凉地冷笑一声,手腕毫不犹豫地用力一甩。
那只洁白无瑕的仙鹤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价值连城的玉雕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细小的玉屑飞溅得满地都是。
房间里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伏完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碎玉,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伏完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冲破了他懦弱的伪装,直冲头顶。
这满地的碎玉,不仅是伏完损失了万金的财富,更是他身为一家之主最后一点尊严被狠狠摔在地上践踏的证明,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面前冷笑的刘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后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个动作,他高高地举起了右手,五指并拢,看那架势是要狠狠地扇在这位长公主的脸上。
刘华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掌,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反而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直接把自己的脸颊凑到了伏完的手掌下方,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挑衅与不屑。
“打啊,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打下来,让我看看你伏完是不是只会在家里窝里横。”
她的声音极其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伏完的心口上,她在逼迫这个男人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血性。
伏完的手掌停留在距离刘华脸颊不到两寸的地方,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显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只要这一巴掌落下去,就能找回作为丈夫的尊严,但他脑海里却不停地闪过刘华长公主的身份,以及刘华飙后可能给伏家带来的种种灾难。
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对伏完来说却漫长如一个世纪,他那张涨红的脸逐渐变得惨白,眼中的怒火也在刘华那逼人的逼视下一点点熄灭。
最终,伏完那只高举的手掌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样,颓然地放了下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极其狼狈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张靠椅上,双手抱着头出痛苦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