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日与灰雾最终交战的地方。
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痕迹和细微的、难以消散的灰败气息。
他蹲下身,仔细感知,眉头渐渐蹙起。
这灰败气息……与混沌源种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驳杂”,里面混杂了一些别的、令人极其不适的东西,像是……怨恨?疯狂?某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负面情绪?
他正凝神探究,忽然,怀中那枚安静了一上午的天机阁令牌,再次传来温热感,伴随着清越的鸣音。
不是紧急传讯,而是普通的通告接收提示。
魏无羡拿出令牌,与恰好结束调息走过来的蓝忘机一同查看。
通告来自玄素真人,语气比之前平和许多,却带着更深的凝重:
“魏小友、蓝小友,见信如晤。昨夜镇压之事,天机阁已记录在案,你二人居功至伟,暂且安心休养。然事态未明,有几事需告知你等:其一,古墟逃逸之‘活物’,经残留气息分析,确为被混沌之力深度侵染、且融合了古墟战场无数残念怨魂所形成的‘墟魄’,极具攻击性与吞噬性,其直扑你处,绝非偶然。其二,‘星陨之变’核心波动指向突变,经‘观星台’与‘鉴渊司’联合推演,有七成把握,与你二人所融合的混沌本源之力有关。此力似为‘钥匙’或‘信标’,于特定周期或条件下,会吸引、或引相关混沌存在的异动。其三,天机阁高层已就你二人情况紧急议定,将你们列为‘特级关注与保护对象’。稍后会有阁中专使前往你处,一则协助稳固当地封印,二则……需与你二人详细面谈,事关重大,关乎此次‘星陨之变’根源乃至天下安稳,望你二人务必配合,暂留山谷,勿轻易远行。玄素手书。”
讯息读完,竹舍前一片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
“钥匙?信标?”魏无羡捏着令牌,眉头紧锁,“意思是,咱们成了混沌势力的重点关照对象?以后走哪儿都自带吸引麻烦的体质?”这感觉可不太妙。
蓝忘机面色沉静,眸中思绪翻涌:“天机阁专使前来,恐不止‘协助’与‘面谈’这般简单。”
他将“特级关注与保护对象”以及“关乎天下安稳”几字在心头反复掂量,“我等力量特殊,已成变数。天机阁态度,将决定日后是友是‘监’。”
“监?”魏无羡挑眉,“监视?监管?还是……圈养研究?”
他想起一些宗门对待特殊体质或力量者的手段,眼神冷了下来。
“未必至此。”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玄素真人此前态度,并非恶意。天机阁若有所图,昨夜便是机会。他们选择镇压后离去,今日又先传讯告知,派专使而非强行拘拿,可见尚有转圜余地,或欲合作。”
魏无羡反手握住他,力道有些大:“合作?怎么合作?帮他们研究这身力量的奥秘?还是以后哪里混沌封印出问题了,就把咱们当指针或者……诱饵扔过去?”
他并非不愿承担责任,只是厌恶被利用、被安排,尤其厌恶可能将蓝忘机也置于险境。
“且等专使到来,见机行事。”蓝忘机声音沉稳,目光坚定,“无论如何,你我一体,共进共退。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魏无羡看懂了他眼中未尽之意:若事不可为,这桃源虽好,亦可舍。天涯海角,总有容身之处。
魏无羡心中一定,那点烦躁和冷意被蓝忘机的坚定驱散。
他咧嘴笑了笑,恢复了些许玩世不恭:“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是好事呢,以后咱们也算有‘编制’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专使来了,正好让他们帮忙把凉亭顶棚修得结实点,再给咱们补点高级丹药和布阵材料,不能白干活不是?”
蓝忘机知他是故意说笑放松,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配合地点了点头:“可。”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决定在专使到来前,抓紧时间完成阵法最后的修复,并尝试稍稍放松对金色灵植的封印,观察其变化。
同时,也要做好万一谈不拢、需暂时撤离的准备,虽然不舍,但未雨绸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前往阵眼时,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再次蹙起。“蓝湛,你听……地底下,是不是……又有动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脉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仿佛窃窃私语般的、断续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摩擦?生长?
蓝忘机神色一凛,立刻凝神感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看向魏无羡,缓缓点头。
“清心共鸣阵”传来了极其隐晦、却确实存在的异常反馈。
目标,并非那被重新封印的混沌源种本体,而是……昨日大战后,残留在地底岩层裂隙中的、那些属于“墟魄”和狂暴冲击的驳杂混沌气息与负面能量。
它们没有被完全净化或消散,此刻,似乎正在某种未知因素的影响下,缓慢地……聚集、蠕动,仿佛要孕育出什么新的东西。
而那种未知因素……蓝忘机和魏无羡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株在晨光中舒展叶片、金光流转的奇异灵植。
它的根须,在不知不觉间,似乎探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