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看着蓝忘机小口吃着同样的食物,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安静而美好。
简单的食物和清水稍稍填补了空虚的胃袋,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力气。
困倦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袭来。
魏无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屋内:“今晚……怎么睡?”
竹榻还算完好,但上面也落了一层灰,被蓑衣盖着。
蓝忘机站起身,将蓑衣拿开,拍了拍榻上的灰尘,又从歪倒的柜子里扯出两床幸免于难的薄被,虽然也沾了灰,但抖一抖还能用。
“先将就一夜。”蓝忘机将一床被铺在榻上,另一床留着盖。
魏无羡也不挑剔,脱了鞋袜和外袍,中衣勉强还算干净,就直接滚到了铺好的被子上。
被褥带着尘土和阳光晒过的混合气味,并不好闻,但此刻躺下,只觉得浑身酸痛的骨头都在喟叹。
他侧过身,看着蓝忘机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脱去外袍,然后在自己身边躺下,拉过另一床被盖上。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黑暗中,只有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细微的风吹竹叶声。
地底那令人心悸的脉动彻底消失了,山谷真正重归宁静。
疲惫到极致,身体叫嚣着需要沉睡,但精神却仿佛还在某种高度警戒的状态,难以彻底放松。
魏无羡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黑暗,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
灰雾的嘶鸣、丝线暴雨、地底的疯狂搏动、濒临破碎的封印、玄素真人从天而降的光柱、最后时刻神魂几乎被撕裂的对抗……
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
蓝忘机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魏无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嗯?”魏无羡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在黑暗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呼吸可闻。
“可还疼?”蓝忘机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无羡知道他问的不只是皮肉伤。“还好,丹药有用。”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无碍。”蓝忘机答得简短,但魏无羡听出了那份强撑。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找到了蓝忘机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
指尖冰凉。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力道很紧。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沙哑,“刚才……怕不怕?”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像他会问的问题。
他一向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子,很少会去直面“恐惧”这种情绪。
但或许是今夜太过接近死亡,或许是身边这个人让他愿意展露一丝脆弱。
黑暗中,蓝忘机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