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没有回头,只是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
布设新阵时,蓝忘机需要将一枚核心的“清心灵玉”嵌入净尘兰根系旁一寸之地,此处土质因灵力震荡变得松散,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灵兰根本。
他屏息凝神,正要动手,魏无羡的手从旁伸来,暗金色的灵力轻柔地探入土壤下方,先一步将那些松动的土石稳固、压实,形成一个完美的承托凹槽。
蓝忘机指尖微顿,随即稳稳将灵玉嵌入,分毫不差。
他们就像彼此延伸出去的手眼,互补着对方的消耗与疏漏,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竟硬生生将修复和布阵的进度一点点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阵纹修补完毕,最后一枚灵石嵌入新阵节点,两座阵法几乎同时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光芒稳定下来。
主阵的裂痕消失,光华虽不如全盛时明亮,却也稳固流转。
而新增设的“清心共鸣阵”则如同一张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网,以净尘兰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与主阵和监测阵相连,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专注地感应着那特定的脉动与混沌气息。
成了。
魏无羡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连手指都不想动。
蓝忘机也缓缓在他身边坐下,呼吸粗重。两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脚下,那“咚……咚……”的脉动依旧缓慢而固执地传来,透过新布设的阵法,他们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节奏和强度。
暂时,没有加剧的趋势,与地火余脉的连接似乎也处在一种缓慢渗透的状态。
但这平静,更像暴风雨眼中心那短暂的死寂。
“暂时……稳住了。”魏无羡哑着嗓子说,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暮色四合,山谷里一片劫后残败的景象,唯有阵法微光和净尘兰的柔和光晕,带来些许安慰。
蓝忘机“嗯”了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和补充灵力的丹药,先递到魏无羡嘴边。
魏无羡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吞了丹药,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开,稍微缓解了四肢百骸的酸痛和丹田的空乏。
“你也吃。”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苍白的唇色,心头一紧。
蓝忘机自己也服下丹药,然后静静调息。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肩并肩靠坐着,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体温。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星河再现,却显得格外冷清。
山谷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那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脉动,成为这夜色中唯一的背景音。
“蓝湛。”魏无羡忽然低声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次,能扛过去吗?”魏无羡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疲惫和茫然。
他很少这样直接地问出这种近乎示弱的话。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什么“一定能”的空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放在身侧、冰冷的手,将他整个手掌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紧。
“我在。”他低声说,只有两个字。
魏无羡侧过头,在昏暗的星光下看着蓝忘机沉静的侧脸。
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眸此刻望着远方黑暗的山影,里面有疲惫,有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或犹疑。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简短却重逾千钧的两个字,像一股暖流,注入了魏无羡有些冷的心底。
是啊,他在。
他一直都在。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这正在苏醒的混沌深渊,这个人总会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魏无羡反手回握住蓝忘机,指尖用力到白,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蓝忘机的肩上。
“嗯。”他应道,闭上了眼睛,“你在,我在。咱们一起。”
蓝忘机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贴了贴魏无羡汗湿的额,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更紧地揽住。
两人依偎在这片残破却依然被他们坚守的桃源之中,在星空与地渊之间,在未知的风暴眼中心,静静等待着,积蓄着力量,也汲取着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份温暖与勇气。
而就在这时,那枚一直安静的天机阁令牌,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烫震动起来!
这一次,传来的并非玄素真人的声音,而是一段极其简短、仿佛在剧烈干扰中断续传来的、陌生的急切讯息:
“……天衍古墟封印……出现裂隙!有东西……出来了!正向……东北方向高移动!警告!有东西冲你们去了!小心……是活的!”
讯息戛然而止,令牌滚烫,仿佛要烧起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霍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东北方向……活的……从古墟封印里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