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蓝忘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认命般的宠溺。
他搭在魏无羡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不是推开,而是将人更稳地圈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方才被自己捂过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搔过。
“待此事了结,”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哑,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再与你…算账。”
那“算账”二字,被他用这样低沉的嗓音说出来,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平添了无数令人心猿意马的遐想空间。
魏无羡只觉得被他指尖拂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一路痒到了心里。
他喉头动了动,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眼底漫上真实的、缱绻的情愫。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蓝忘机,享受着这危机四伏的旅途间难得的、静谧而亲昵的温存时刻。
蓝忘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识地轻拍着他的手臂,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窗外的喧嚣被结界隔绝,屋内明珠柔和,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温柔。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魏无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对了蓝湛!说到算账…等去了清河,开完那劳什子清谈会,咱们找个机会溜走吧?我知道清河有个好地方,温泉特别棒!咱们去泡温泉怎么样?就我们两个!”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气腾腾的温泉和身边人被水汽氤氲得柔和下来的眉眼:“到时候,含光君想怎么‘算账’都行~我保证不反抗!”
他说着,还故意抛了个媚眼。
蓝忘机:“…”
他看着眼前这人转眼间又从温情脉脉变得没个正形,无奈地摇了摇头,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伸手,轻轻将魏无羡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纵容:
“…好。”
就在这时,蓝忘机手中的通讯法器微微一亮,传来了回应。
他神色一肃,立刻凝神读取讯息。
魏无羡也收起玩笑之心,凑过去关切地问道:“如何?泽芜君怎么说?”
蓝忘机快浏览完讯息,眉头缓缓蹙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兄长言,近日各地类似上报骤增。不止黑风坳、野人沟,北境、南疆、西荒…多地均出现异常天象、地动或精怪狂暴事件,且…皆伴有微弱魔气残留。仙门各家已派遣弟子前往查探,但…多有伤亡,且难以寻得根源。”
消息比他们想象的更坏!
那“圣教”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范围如此之广!这根本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蓄谋已久、全面爆的阴谋!
“伤亡?”魏无羡心一沉,“怎么回事?”
“讯息中未详述,只道异常区域似乎存在某种…力场或幻阵,修士进入后极易迷失心性,自相残杀,或灵力失控暴走。”
蓝忘机语气沉重,“兄长叮嘱我等务必谨慎,切勿贸然深入险地,查明方向即可,等待支援。”
“迷失心性?灵力暴走?”魏无羡脸色也变了。
这听起来,可不像单单是魔种污染那么简单了!
那幕后黑手,到底布置了什么?
“兄长已联合聂氏、金氏、江氏等家主,将于三日后于清河召开清谈会,共商应对之策。令我等若方便,可前往与会。”蓝忘机补充道。
清河聂氏?
不净世?
魏无羡挑眉。
看来事情真的闹大了,否则那些家主们也不会如此迅地聚到一起。
“去!当然去!”魏无羡立刻道,“正好把咱们查到的东西和这魔种结晶带过去,让他们都开开眼!”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那黑风坳…”
“仍需一探。”蓝忘机决断道,“但如兄长所言,只在外围探查,弄清那黑雾本质即可,不可深入。之后转道清河。”
“好!”魏无羡摩拳擦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装神弄鬼!”
是夜,魏无羡果然盯着蓝忘机运功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确认他气息彻底平稳下来,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间。
临睡前,他再次感受了一下怀中的月髓灵芝,小家伙似乎已经睡着了,气息平稳悠长。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栾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却并无睡意。
魔踪频现,邪教猖獗,仙门伤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揭开的黑暗帷幕。
而他和蓝忘机,似乎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与兴奋的弧度。
也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魏无羡什么阵仗没见过?
更何况,这次身边还有蓝湛。
他翻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
只是梦中,那片笼罩黑风坳的浓雾,似乎变得更加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