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舞蝶话里的意思,邹氏如何听不出来。
邹氏垂眸,捻着衣袖上的暗纹,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复杂,声音轻得像柳絮:“姐姐抬爱了。妾身乃张济之妻,本是前往南阳与夫君相聚,不想被赵将军截至此处。
素闻赵将军府中美妻娇妾皆是国色天香,今日一见,诸位姐姐竟比传闻还要美。
就是不知…赵将军…为何要劫持妾身?”
随后,她微微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妾身一介女子,乱世浮萍,身如飘絮,妾身只能是认命罢了!”
这话里的委屈与疑惑,黄舞蝶听得分明。
她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软得能化开水:“妹妹此言差矣。夫君非是劫持妹妹,而是请!
夫君更非是那等见色起意、强人所难莽夫。能入夫君之眼,也绝非寻常女子!
夫君第一次入关中,于弘农城将军府见过妹妹之后,就对妹妹心有所属。
这乱世之中还需讲实力,不然,如何能护佑自己妻儿?
自古,多少佳人遭受家园被毁,无法保身。
夫君既将妹妹接来,是怕妹妹遭受战祸,断不会逼妹妹做不愿之事。”
黄舞蝶再次看着邹氏,目光坦诚,一字一句道:“若妹妹心有芥蒂,只管在府中住着,夫君绝不会逾矩半分。
只是妹妹要明白,”黄舞蝶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却依旧温和,“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张济将军只是暂得南阳,能安身多久?
妹妹便是回去,又能寻得几分安稳?”
厅内静了下来,窗外的葡萄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邹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滚烫的茶水烫到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抬眼,望了望黄舞蝶温柔却坚定的眉眼,又看了看厅内其他夫人平和的神色,心里乱作一团麻。
留下?
可她终究是张济的妻。
反抗?
她一介弱女子,身陷牢笼中,又能如何?
更让她心慌的是,赵剑今日未曾露面,他当真如黄舞蝶所说那般温和?
数年前弘农城一见,赵剑外表给她的印象的确是谦谦君子,但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霸气。
那次之后,夫君张济和侄儿张绣的嘴里,谈论最多的人,就是这赵剑了,因为这个人随时可能攻破弘农城,要了叔侄俩的命。
听的多了,她知道赵剑是一个可怕的人!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和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扯上关系。
难道那一面之缘后,赵剑真的惦记着自己?
黄舞蝶所言可信吗?
还是,这番话只是在让她卸下防备,好让赵剑再行逼迫?
可,这又不合常理。
赵剑这么多娇妻美妾,为何能看上自己这个有夫之人?更不用说是用强了。
千头万绪缠在心头,邹氏终是抿紧了唇,再也没有说话。
黄舞蝶与邹氏交谈时,赵剑带着典韦正在前往弘农郡。
美人已得,他不急于去体会她的韵味。何况,他是不会用强去体会的,要让邹氏心甘情愿,或者说是半推半就。
眼下,他要做的是剑指洛阳。
筑完京观那天,他立马写了一份奏报,派人送往洛阳,不管汉献帝会是什么反应?他只是走一个作为臣子的程序。
洛阳宫城残破,檐角蛛网蒙尘,汉献帝刘协正对着一碗粗米野菜羹出神,殿外忽传急报,是赵剑派来的使者,送赵剑斩杀李傕、郭汜、筑京观儆众的奏报。
刘协双手一颤,木碗险些坠地,指尖攥得白。
他猛地起身,不顾龙袍下摆拖拽,踉跄着抢过奏报,目光死死盯住“李傕、郭汜授”六字,喉间一阵哽咽,竟当众红了眼眶。
自被李、郭二贼劫持长安,他受尽屈辱:宫苑被焚,宫人遭辱,连衣食都难以为继,多少次午夜梦回,皆是刀光剑影与百官哀嚎。
“二贼……真的死了?”他声音颤,反复追问使者。
直到听闻李傕、郭汜率军追他们时,赵剑率军拦截,将二贼斩于乱军之中,才扶着殿内唯一完好的朱红立柱,长长舒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当读到“臣收编二贼残部,以二贼及其数万贼兵头颅于长安城外筑京观”时,刘协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眉头紧紧蹙起。
他幼年历经董卓之乱,见惯了尸山血海,却仍对“京观”二字心惊肉跳。
那是堆叠敌军人头而成的威慑之物,虽能震慑宵小,却也透着一股子狠戾。
“赵剑……此人究竟是忠是奸?”他喃喃自语。
这份奏报只述其事、未提帝都事宜,更未表臣服之态,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当即传召杨彪、董承入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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