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定了定神,立在原地等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听得殿内传来嘹亮的唱喏:
“传林真人觐见!”
他连忙撩起道袍下摆,依着方才内侍教的礼数,迈步进了睿思殿。
殿内熏香依旧,只是气氛却与王仔昔先前吹嘘盛世时截然不同。
赵佶正焦躁地踱着步子,见他进来,竟不等林灵素行礼,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
“林真人!你可算来了!朕等你许久!
东南方腊造逆,已连陷数州,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林灵素看着赵佶焦灼的神色,忙将李内侍教的话在肚里过了一遍,暗道:
“只须颔,莫要多言,玄虚之语最能唬住官家。”
他敛衽拱手,却不言语,只捻着颔下三缕清须,微微颔。
赵佶见他这般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下更急,又追问道:
“真人莫要缄默!朕知你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必有平叛良策,快快教朕!”
林灵素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却不直言军政要务,只淡淡说道:
“天道循环,祸福相依。”
赵佶一愣,随即俯身追问:“真人此言,是何深意?”
林灵素又道:“妖星既现,必有戾气;然戾气盛极,自会转衰。”
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落在赵佶耳中,却如醍醐灌顶。他本就痴迷道法,最信这些玄虚之言,当即抚掌叹道:
“真人高见!果真是高见啊!”
一旁的内侍见官家这般模样,忙不迭附和道:
“官家洪福齐天,方能得真人指点迷津!”
林灵素依旧不疾不徐,待赵佶再问,只又吐出一句:
“民心安,则天下安;民心乱,则妖孽生。”
这话听似寻常,却正戳中赵佶的心思。
他只当林灵素是借天道说人事,暗含平叛要诀,当即躬身作揖: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真人真乃当世神人也!”
殿内的气氛,竟因这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缓和了不少。
林灵素垂手立在一旁,心头又是敬畏又是佩服:
“好个李内侍身后之人!
不仅算准了局势,竟连应对之策都替我想好了——不用一言一语说破军政,只凭这几句玄虚之词,便足以稳住官家。
这般智谋,当真鬼神莫测!”
另一边,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花荣正与许贯忠、燕青对坐吃酒,忽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笑道:
“不知是哪个在念叨花某?”
话音刚落,便有探子来报,只有四个字:鱼已上钩。
花荣闻言,紧绷的肩头顿时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中暗道:
“梁山在京东路声势渐大,朝廷鹰犬众多,迟早会盯上。
此番将方腊推到台前,让他的叛乱吸引朝廷的火力,梁山便能多挣些展的时日。
这盘棋,才刚落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