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开朝后,虽朝政不兴,可她有小朱载的庇护。
以嘉实商行的家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凑不出一座金屋。
可余幼嘉,偏偏又先给小朱载凑了一座‘金屋’,这两年为让小朱载的根基更稳,朝野内外如流水一般的银钱开销,几乎都从余幼嘉手里所出。
故而余幼嘉兜兜转转,又成了那个崇安城中费心于银钱的小娘子——
钱,真难赚呀!!!
余幼嘉叹息,将信件重新塞回自己的怀中,又顺势掏出地图,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回崇安路途中要经过的商行。
她可没骗寄奴。
这是必要的事儿,一来能探视那些远离家乡的娘子军们,二来能勘察一遍商行,说不准能想办法改进些许不足之处,将销售和利润再往上提提。
最后到崇安,应该就是年底,等在家过个年,看看已经动工但又停工的金屋究竟如何。。。。。。
这差不多就又到了回邺找寄奴和小朱载的时间点。
这个年,很忙!
不过穷归穷,忙归忙,感觉又好似,心里很熨称。
尤其是一路南行,在见到的种种山河风光之后,这一股感觉,更甚。
晋北边镇,霜晨。
余幼嘉勒马回望,昔日烽燧处,戍卒正将铁甲熔铸成犁头,火星与晨星一同溅落在新垦的田垄上。
窑洞前,老妪抖开一匹刚染的土布,那抹靛蓝,浓得像化不开的塞外晴空。
粗陶碗里热气蒸腾的黍米粥,稠厚顶饿,再也不是从前比水好不了多少的稀汤。
中原古渡,晌午。
黄河比先前已温驯许多。
废弃的漕运码头上,奉太子载之命而来的工部勘测匠人正与老河工蹲地划图,柳木算筹摆满了半张芦席。
两方人马因意见不同,偶尔有些吵嚷和争执,不过也很快就会平复,去茶棚里喝上一碗,消消火气。
茶棚简陋,但大碗里是今年的新茶,不再是苦涩的柳叶、榆钱。
淮扬水乡,雨后。
空气里是清甜的泥土与菰蒲气息。
圩田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老农躬身收稻,身后跟着啄食虫豸的白鹭。
废弃的漕船被改成了“课船”,童子读书声随着水波荡漾。
镇上织坊机杼声昼夜不绝,新织的淮绸光滑如水,正被客商小心量验。
浙东山间,暮间。
梯田叠翠,茶农们正将茶树修剪整齐,再为茶树捆绑过冬避寒的布条。
村口,曾逃匠籍的瘸腿老石匠,正为学堂叮叮当当錾刻着门楣。
竹水管汩汩引来的山泉边,几个孩童在比较谁认得的字多,笑声惊起了竹林里的笋鸡。
岭南新驿,夜深。
此处温暖,也更蓬勃。
驿道旁的果园里还挂着秋日里未曾采摘的新果。
远处,曾因荒废的港口又开始吞吐帆影,皮肤黝黑的农户挑着满担的果子,走向官舍的叫卖,与穿着短衫、口音各异的小吏从容议价,再没有从前畏惧官吏如畏惧蛇蝎的模样。
一一探望完各处商行,马蹄即将踏入回返崇安的最后一段官道时,余幼嘉心里其实只有一句话——
这才对嘛。
这样,才是天下真正该有的样子。
这一路风景各异,但百姓眉宇间那种如春日冻土缓缓化开的舒展,却是如此相似。
只要太祖退位,不过一朝一夕之间,政令便能无阻推行。
新朝的清明,小朱载的清明,便可一寸寸,烙在这片曾饱受创痍的土地上,化为无数具体而蓬勃的生机。
这乱世后的太平日,终于,终于,还是到来了!
??好耶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