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鹏动了。
他左手抄起台边不锈钢器械架,肩胛力,猛力向门口方向一拽——“哗啦!”整排架子连同上百件手术剪、持针器、骨凿轰然倾倒,横亘在门框前,形成一道闪亮的金属屏障。
烟雾已漫至脚踝。
他右手探入台下,抽出一支银灰色高压二氧化碳灭火器——瓶身印着褪色的“林氏殡仪·法医协作专供”字样。
拇指旋开保险销,喷口斜压向地面,短促三击。
“嗤——嗤——嗤——”
白雾爆涌,不是弥漫,而是精准覆在门前两米范围内。
低温瞬间凝结空气湿气,地面眨眼结出一层薄霜,晶莹反光,滑如冰镜。
门外冲势最猛的两人刚撞上器械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摔,头盔磕在不锈钢架上,出沉闷钝响。
后面人收势不及,叠罗汉般滚作一团。
烟雾更浓了。
周晟鹏退至林秀云身侧,烟雾中他的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黑得沉。
“镇协协议,”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凿进她耳膜,“不在纸里,在光里。”
林秀云喉结微动。
她忽然弯腰,伸手探入化妆台最底层抽屉——那里堆着废弃义齿盒、空药瓶、褪色胶布卷。
她抽出一只扁平的蓝色塑料盒,盒面印着“港岛牙科协会·2oo3年赠”,边角磨损,盒盖缝隙里嵌着干涸的石膏粉。
她没递,只将盒子轻轻推至台面中央,指尖点了点盒底。
周晟鹏接过。
盒底有异样。
不是卡扣,不是螺丝孔,而是一圈极细的环形压痕,像被某种精密模具反复碾压过。
他拇指用力一按,盒底“咔”地弹开——内里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菲林片,边缘微卷,表面覆着一层哑光乳剂,触手微凉,带着陈年明胶的微腥。
他指尖摩挲片刻,忽然抬头:“冷光频段?”
林秀云嘴唇翕动,终是吐出两个字:“七百二十六。”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枪响——不是实弹,是催泪弹撞墙爆裂的闷响。
烟雾浓度陡增,视线只剩半米。
周晟鹏将菲林片贴身收好,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远处——殡仪馆正门方向,隐约传来第一声枪响。
不是单,是连点射,节奏急促,带着老式ak的钝重尾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终于“滋啦”亮起,昏黄光线里,烟雾翻涌如潮。
周晟鹏站在光与暗交界处,侧影如刀。
他没回头,却听见头顶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嗒”。
像是金属被什么锋利之物,悄然划开了一道口子。
殡仪馆西侧铁栅门轰然内陷时,廖志宗的皮靴正踩碎一地玻璃碴。
他没带枪——只有一柄缠着黑胶布的短柄消防斧,斧刃映着远处警灯旋转的红光,冷而钝。
身后十七人,清一色黑衣黑裤,左臂扎着褪色的靛蓝布条,那是洪兴旧规里“刑堂清道”才配系的标记。
没人喊话,没人开火。
他们像一道沉默的潮水,从崩裂的缺口涌入,直扑主楼后巷——那里,催泪烟正从通风口翻涌而出,如活物般扭曲升腾。
阿强的接应队已在回廊交汇。
十二支微冲刚架起,第一声枪响就撕开了夜。
不是点射,是压膛扫射。
子弹撞在水泥柱上迸出刺眼火花,碎屑飞溅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