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公交集团调度中心。
赵文彬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面前摊开着那本1994年的调度手稿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按照今天接收到的敲击节奏——十七次,每次间隔七秒——在纸页边缘的空白处,划下了十七道斜线。
这是一种老式的加密法,当年码头跑船的人为了防着条子查账用的。
赵文彬放下笔,将纸页沿着那些斜线对折,再对折,一共折了三次。
原本平整的纸张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纸条。
他把它压在调度台那块厚重的玻璃板下。
正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刀,斜斜地切在玻璃板上。
光影透过纸条的折痕,在下方的黑色桌面上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阴影。
那是一个被涂改液覆盖过的编号。
折痕的投影恰好填补了涂改液剥落的缝隙,将那个残缺的号码补全:“丙-o17”。
而在编号的下方,原本是一团墨迹的地方,在特定的光影角度下,隐约透出了那个让赵文彬手抖了一下的字迹——一个力透纸背的“周”字草书残迹。
那个笔锋的走势,和此刻在医学院通风井里凝结的水珠轨迹,分毫不差。
下午三点,市城建档案馆。
陈砚觉得今天的助听器噪音特别大,那是电流流过老旧线路时的杂音。
她刚刚调出了医学院1994年的建筑结构竣工图。
作为数字化组组长,她有权限查看这些原始图纸。
屏幕上,红色的定位光标在那堵承重墙上闪烁。
她将从林秀云那里送来的拓印数据,以及“周”字那十七个落点的坐标,一一输入了原始承重墙定位系统。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组偏差值。
所有点位,无一例外,全部偏离了设计轴线23。o毫米。
陈砚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
23毫米,这个数字她太熟悉了,那是赵文彬那个笔筒底下木楔刻痕的间距。
这不是施工误差。
这是三十年前,有人在浇筑这堵墙的时候,故意在模具里垫了一块23毫米厚的木板,以此作为某种基准——或者是某种“后门”。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调阅当年的施工监理日志,查清楚这块木板是谁放进去的。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红光。
一个巨大的禁止访问图标弹了出来,下面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该档案涉密级别:绝密。解封需洪兴七叔手令验证。】
傍晚六点半,天色擦黑。
周影出现在了医学院东门的快递柜前。
他没有取件,而是打开了那个特定的格口,将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不锈钢保温饭盒放了回去。
“咔哒”一声,柜门关上。
他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转身走向东侧的围墙根。
那里有一处排水沟,上面盖着铸铁的盖板。
周影停下脚步,蹲下身,像是鞋带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