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生低头看表,秒针走了三圈,一百八十秒,那蓝色的线条纹丝不动,颜色鲜亮得刺眼。
线的末端笔直地指着店门外大概四百米的地方——那是赵振邦家楼下的绿色铁皮信箱。
赵振邦不知道有人正隔着几条街“指”着他。
他正忙着把那张1984年的老线路图往电子站牌上贴。
胶带撕拉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显得特别刺耳。
老地图纸质脆,上面的“守灯广场”这一站,已经被蓝墨水涂成了一个实心的黑疙瘩。
这是第七十三次描画。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层薄薄的纸像是通了电。
背后的电子显示屏出一声电流过载的爆鸣。
原本滚动播放的“距离下辆车进站还有5分钟”的红字瞬间熄灭,屏幕黑了半秒,紧接着跳出一行惨白的宋体字:
“末班车已过,影在站台”。
赵振邦的手没有抖。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行并不存在于公交系统数据库里的字。
他拧上钢笔帽,把那张贴了一半的地图揭下来,仔仔细细折成豆腐块,塞进已经洗得白的制服内袋,贴着心口放好。
转身进屋,他在那个生锈的铁皮档案柜前停了一步。
手伸向把手。
一股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
不是金属该有的冰冷,也不是暴晒后的滚烫,而是一种类似于刚烧开水放凉后的余温。
比昨天的室温高了1。2度。
如果把这股热量转化为数据图表,这上升的曲线,会和城西医学院实验室里,那根被郑其安通电测试的铜线感应器升温峰值,分秒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几公里外的初三(二)班教室,粉笔灰正簌簌往下落。
苏青禾刚擦完半面黑板,右手掌心满是白灰。
她没去拍手,也没去洗,只是微微蜷起手指。
掌心的纹路里,积攒的粉笔灰没有散乱,而是顺着汗腺和掌纹,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凸起——“丙字o17”。
她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右手重重按在讲台桌案那块年久失修的木纹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掌心的热气逼进了木头缝里。
三分钟后,她抬起手。
木头的深褐色纹理间,此刻填满了蓝灰色的粉末,形成了一个入木三分的阴刻印记。
这印记的深浅和边缘磨损度,如果拿去和陈砚舟扫描仪下的那根黄素芬用了三年的扫帚柄对比,误差不会过一微米。
苏青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粉笔,正要扔进垃圾桶,身后的讲台抽屉忽然出“咔哒”一声脆响。
抽屉自动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里面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滚落着一枚袖扣。
铜质的,表面氧化黑,蚀刻着一片枯萎的梧桐叶。
叶脉的走向极其扭曲,不是自然生长的纹理,而是某种复杂的电路走线——正是郑其安哪怕拆解了那台老式收音机也没能看懂的那个核心组件结构。
档案室里只有紫外灯那幽幽的紫光。
陈砚舟把一枚刚蘸了特制蓝泥的私章,重重盖在那张扫帚磨损纹路的拓片上。
私章是周晟鹏1992年用的那枚,边框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
拓片上的扫帚柄磨损痕迹,刚好填补了这个缺口。
严丝合缝。
墨迹干透。他在紫外灯下调整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