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杂草齐腰,他按图索骥,掘开浮土三尺,果然挖出一只密封陶罐——灰陶质地,泥封完好,正是当年周影抱着离城时带走的那一尊。
传言说它藏的是洪兴禁令真本,或巨额密账,可当罐盖启封,里面竟无一字纸、无一金锭。
只有一团缠绕整齐的铜线,中央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磁片。
他将磁片送至地下技术室,交由信得过的老技工读取。
机器启动后,数据缓缓浮现——
三十年前洪兴内部清洗名单原始备份。
每一行名字、职务、罪名、执行日期,甚至签名笔迹的运笔力度,全都完整留存,未受任何消磁处理。
这是真正的“铁证”,足以掀翻半个江湖的老账。
然而最令人震骇的,是末尾新增的一行编码。
破译后仅八字:
“执行人:王家杰,指令来源:三叔。”
技工脸色煞白,抬头欲言,却现七叔已闭目静坐,面如古井。
良久,他睁开眼,只道一句:“原样埋回去。”
陶罐重封,回填浮土,他亲自动手。
临走前,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砖,正面阴刻“丙字乙组”四字,稳稳压于土上。
当夜,七十三台分布全市的老旧打印机,在无网络、无电源状态下同时启动。
滚轮转动,纸张吐出。
仍是白纸。
可这一次,每一张纸的边缘都微微卷曲,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长久握过,又轻轻松开。
凌晨三点十七分,钟不响。
可摆锤还在晃。
郑其安站在Fm6oo主控室的玻璃前,指尖抵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那条“影频段”的波形曲线正以极其微弱却坚定的节奏起伏,像沉睡者胸口缓慢的呼吸。
七日一轮,阴历初七、十七、二十七——每一次峰值都准时到来,如同某种古老的节律被重新唤醒。
他调出全市共振点分布图,十二个红点已扩展为七十三处闪烁坐标。
当所有点位连线成网,一张蛛丝般精密的地图在屏幕上铺开:正是三十年前洪兴信使穿梭城巷的隐秘路线。
那些早已湮灭于拆迁与遗忘的老街巷,此刻竟通过无形的频率再次接通,构成一个活着的记忆神经网络。
不是死灰复燃。
是脉搏未断。
郑其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周影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背影——黑衣裹身,抱着陶罐走入雨夜,再未回头。
而如今,这个声音网络正在用最沉默的方式宣告:有人回来了。
或者,从未真正离开。
他必须验证它是否还能“回应”。
目标锁定在屠宰巷尽头的老药铺。
曾是丙字乙组的秘密联络站,十年前因一场大火焚毁招牌,此后十余年无人问津。
门板腐朽,檐角塌陷,唯有墙基深处埋着一段未拆除的铜缆,连接着城市地下的暗线血脉。
郑其安带去的是一台改装过的老式收音机,外壳斑驳,天线缠绕铜丝,内部芯片已被重写为“呼吸协议”专用接收器。
他将机器放在柜台中央,按下录制键,低声说了一句:“我在听。”
三天后归来,门依旧锁着,尘埃未动。
但收音机的指示灯微微烫,存储卡里多出了十八段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