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录下了。
郑其安站起身,走到监控墙前,手指划过十二个红点,分布在城北工人村、东街旧坊、西市边缘地带——全是当年洪兴外围联络网的核心节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口耳相传的记忆碎片。
他不信鬼神,但此刻,一股寒意正从脊椎缓缓爬升。
为了验证是否人为干扰,他在其中一台设备旁架设了红外相机,连续三晚守候。
画面中只有风扫落叶,老鼠窜过墙角,再无异样。
第四夜,镜头忽然捕捉到一只流浪猫跃上柜顶,轻盈落地的瞬间,那台老式录音终端的指示灯竟闪了一次红光——短暂得如同错觉。
可就是那一闪,触了录制程序。
郑其安反复回放视频,逐帧慢放。
猫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频率极低,人耳不可闻。
而就在那一刻,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共振被激活,顺着墙体传导至设备内部,仿佛整栋建筑本身成了一个巨大的接收器。
不是机器在录。
是环境在“回响”。
他猛地睁大眼睛,脑中闪过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法否定的推论:这些终端早已不再是工具,而是容器——被动承载着某种沉睡于城市肌理中的集体记忆脉冲。
它们不需要电,不需要网络,只需要那个时间、那个频率、那个空间坐标被重新对齐。
就像钟摆回到了原点。
他迅将该时段设为静默采样窗口,命名为“影像频段”,并悄悄修改协议,将采集频率同步至全市七十三条老旧广播线路的备用通道——那些埋藏在地下、早已废弃却从未拆除的铜缆,曾是洪兴传递密令的隐秘神经。
只要还有一根线没断,声音就能回来。
与此同时,张婉清站在市档案馆b区负一层的干燥室内,手中握着一盒无标签磁带。
这批六十年代市政录音带因库房渗水被紧急转移,她在协助分类时,无意间触碰到这卷铁盒泛锈的带子。
原本潮湿卷曲的磁带经过烘干处理后,竟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播放——
三十秒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嗯”。
短促、克制、呼吸压低,却精准落在气声转换的临界点上。
她认得这个音节。
周影每次接收到指令后的应答方式,从来不说“是”,也不点头,只轻轻“嗯”一声,像风掠过窗缝。
她浑身僵住,指尖凉。
更诡异的是,当她将磁带放回铁盒,准备登记编号时,盒底竟浮现一行水渍字迹,笔画歪斜却清晰可辨:
“交给穿蓝围裙的人。”
她盯着那句话,心跳如鼓。
水渍不该留下文字,尤其在这种经过高温除湿的环境中。
除非……它不是现在才出现的。
次日清晨,她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城东的老街区,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摊前停下脚步。
黄素芬正在用一块蓝布擦拭桌沿,袖口卷起,露出粗糙却有力的手腕。
那条蓝围裙洗得白,边角打着补丁,却干净得刺眼。
张婉清站在原地良久,终于走上前,递出磁带。
黄素芬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
她接过磁带,轻轻放进帆布包底层,只点了点头,仿佛早已等待多年。
那一刻,张婉清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交付线索,而是在归还某段被遗忘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