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扒开碎砖,现半张烧毁的身份卡卡在石缝中,边缘焦黑,但编号仍可辨识:乙字o42。
她小心取出,带回家洗净晾干,拼出姓名两字——陈美兰。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茶水走访周边老人。
问到第三户时,一位九旬阿婆颤巍巍接过卡片,手指刚触到那串数字,突然浑身剧震,老泪纵横。
“她是我的学生……文革时替我收过一封信……后来就被抓走了……”老人哽咽难言,“那天她穿着蓝布衫,手里攥着一支钢笔……说‘老师,我藏好了,谁也别想烧掉’……”
黄素芬连夜将信息上传至“记忆地图”,附上手绘路线图和口述录音。
第三日清晨,十余名居民自带着铁锹、凿子来到原址。
他们撬开地砖,在两米深处挖出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却密封完好。
打开那一刻,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里面是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娟秀,内容全是当年被禁的诗文摘抄与私人通信;还有一支老式英雄牌钢笔,笔帽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留给记得的人”。
消息迅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翻找家中老物——旧衣柜夹层、阁楼箱底、祖坟旁的祭坛缝隙……一周之内,平台新增八十七条认证记录,其中二十三条直接填补了地方志空白。
而在百里外的乡间,卧病已久的廖志宗忽然听见村童在院外唱一新谣:
“丙字灯,照夜行,
影子种风不留名。
灰烬埋处桂花香,
香火记得那年人。”
他猛然坐起,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在床单上。
儿子慌忙扶住他:“爸!您别激动!”
廖志宗却死死抓住床沿,眼中有火燃起:“扶我去槐树下……快!趁我还说得动话!”
两个小时后,一段断续却清晰的录音完成。
他用尽最后气力说出一句话:“我亲眼见他把最后一批资料烧成灰,撒进洪兴祖坟的桂花树根下……他说,‘香火会记住,比碑文牢靠’。”
三天后,他闭眼离世。
葬礼当日,全村突遭停电,持续整整一小时。
而邻镇唯一接入系统的打印机,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启动,吐出一页纸:
名单新增一人:廖志宗,甲字元勋。
与此同时,城南诊所值班室。
周影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
雨还没落下来,空气闷得像要炸裂。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郑其安的消息仍在闪烁:“昨晚又有十四人提交记忆遗嘱,其中三人提及‘讲台’‘朗读’‘听不懂的文字’……王家杰最近频繁出入心理诊所。”
周影没有回复。
他只是缓缓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那道藤蔓状疤痕。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有些名字,从来不需要被喊出来。
它们早已刻进活着的人的呼吸里。
暴雨如注,砸在诊所的铁皮屋檐上,出密集如鼓点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