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老城区深处,洪兴祠堂的铜铃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七叔拄着拐杖走进院门时,天刚亮。
本以为只是例行巡查,却见十余位老人已在厅前静坐。
他们衣着朴素,有的拄拐,有的裹着旧军大衣,手中捧着泛黄的笔记本、老式录音笔,甚至有一卷用细绳缠在竹筒里的粗布条。
“我们想补录族谱。”一位白老太太起身,声音沙哑,“不是为留名,是为不再沉默。”
七叔皱眉:“族规无此例。旁支录入需三代直系血亲证明,且不得涉政议事。”
老人不语,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铜质,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丙字o17”,背面编号模糊,但依稀可见“h-87”字样。
七叔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枚徽章。
三十年前,周晟鹏亲自监制了一批联络员信物,只给那些深入汛区传递消息的人。
后来名单失踪,人员失联,这批徽章也被列为禁忌,禁止提及。
而眼前这位老人,竟是当年唯一生还的联络员家属。
他沉默良久,最终转身对身后执事点头:“取红漆木匣。”
一声令下,祠堂侧室打开尘封多年的柜子。
一只朱红色木匣被郑重捧出,匣面无字,唯有一道金线勾勒的藤蔓图案。
“从今日起,”七叔的声音在空旷厅堂中回荡,“凡为真相开口者,皆录入旁支。不记功过,只记其言。”
老人们逐一上前,递交信物。
录音笔被小心收进内层隔仓,布条展开时,墨迹已褪,但仍能辨出一段名单末尾的名字。
阳光斜照进窗棂,落在木匣之上,像一道迟来的加冕。
与此同时,张婉清独自坐在图书馆顶层的录音间。
窗外,城市渐渐喧嚣。
她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开盘机,磁带头正在缓缓转动。
她按下暂停键,闭上眼,听见耳机里残留的一段底噪——像是风吹过空巷,又像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一旦播下,就不需要再由谁来守护。
它们会自己生长,穿透水泥,顶开石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扎根。
她摘下耳机,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
笔尖顿了顿,没有署名。六点整,钟声未响,雷声先至。
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短暂照亮城南那间低矮的诊所。
玻璃窗上雨水蜿蜒而下,像无数无声爬行的记忆。
就在光与影交错的一瞬,全市七十三台旧打印机的电源指示灯齐齐闪烁——红光亮起,又熄灭,仿佛一次集体呼吸。
周影站在值班室窗前,手中的圆珠笔笔尖悬停在病历本上方,墨迹未干。
“建议家属每日播放老歌《江畔行》。”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极轻,像是说给某个早已不在的人听。
合上笔记本时,金属扣出轻微“咔”一声,如同锁住了一段被遗忘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