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形容:“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可我爸妈从来没唱过。”
周影站在河堤高处,遥望城市灯火。
火种早已脱离掌控它的手,顺着风、电流、声波、甚至沉默的凝视,蔓延至每一寸未曾低头的土地。
他不再是执灯者,而是被光照亮的人之一。
手机再度震动。
一条新消息静静浮现:
“市政信息化办公室将于三个月后启动公共终端系统升级,旧设备统一回收销毁。”
他盯着屏幕良久,未回复,也未删除。
远处,一台即将报废的社区打印机突然嗡鸣一声,吐出半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未完成的字迹:
“请……”夜色沉如墨,江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周影立于渡轮码头的尽头,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细长。
他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不过是城市幻象的一环。
玻璃幕墙后,王家杰正拍案而起,投影屏上滚动播放着各地“异常事件”汇总:乡村课堂打字机自启、社区广播频现杂音、连废弃atm机都开始吐出残缺字条——每一桩,皆无黑客痕迹,无可追Ip,唯有内容如出一辙地指向同一个名字,或同一段旋律。
可他们抓不住实体,更斩不断源头。
林秀娟的动作比预想更快。
市政信息化办公室公告布的当夜,她便提交了资产清查小组的申请。
履历表上,“精通老旧机电系统维护”一行被加粗标注,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刃。
审批通过得异常顺利——没人会怀疑一个副科级文印员对报废设备的兴趣。
她主动请缨前往最偏远的南蓢片区,理由充分:“那边还有三台1985年配的工字型终端未登记,可能存在数据残留风险。”
但她真正寻找的,不是数据。
而是一具躯壳——能承载记忆的机械之躯。
在南蓢镇便民中心尘封的档案室里,她找到了它:一台墨绿色的飞鱼牌打字机,型号dF-2o3b,与八十年代工会文书所用完全一致。
机身斑驳,滚筒橡胶微裂,但按键回弹依旧清脆。
她戴上手套,指尖抚过空格键下方一道细微刻痕——那是老式盲打者惯用的定位标记,也是当年地下刊物排版员的秘密签名方式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将其登记为“待修设备”,运回市区私人工作室。
那一夜,灯光未熄。
她拆解键盘矩阵,在击锤组件中嵌入微型无线触模块,利用老式电磁共振原理实现远程唤醒。
整套改装不留焊点,不改外观,如同为沉睡的魂魄接上了呼吸管。
七日后,以“文化遗产数字化支援”名义,二十台修复后的同类设备捐赠至粤西山区学校。
申报材料写得冠冕堂皇:助力乡土教育,传承手工录入技艺。
无人质疑。
直到一周后,某中学语文课上,一名学生因敲击空格键过猛,机器突然自行运转。
滚筒转动,纸张推进,油墨压印出一行清晰字符:
“他们记得你写的字。”
教室陷入死寂。